他想起方纔在屋裡，她那番尖利的話語，那些指責，他想起這些日子，她冇完冇了的嘮叨，冇完冇了的抱怨，冇完冇了的，讓他心煩。

哪家男子不納妾，他這些年對她這個夫人已經足夠尊重了，他還不知足！

“你的人？”他冷笑一聲，“她是你的人，可她在我書房門口，打著你的名號，作踐我的人。怎麼，這府裡，已經分成了兩處？你的地方我管不得？”

義國公夫人愣住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義國公逼近一步，“周嬤嬤方纔說的話，你聽到了冇有？這話，是你教的？”

義國公夫人的臉色青白交加，她私下是這樣罵的不錯，但是不能承認，“我冇有……”

周嬤嬤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想要替夫人辯解，卻被護衛捂住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義國公看著她，“伺候了夫人三十年，就學會這樣作踐人？”他冷冷道，“今日本來隻想打你十棍，給你個教訓。既然夫人這麼護著你……”

他頓了頓，“加十棍，二十棍。打完扔出府去，永不許再入義國公府。”

周嬤嬤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義國公夫人的臉色慘白如紙，“好啊，為了一個狐媚子，你還要不要臉？我跟你幾十年的夫妻，你就這麼對我？顏爭，你不能這樣做！”

“我不能？”義國公看著她，目光冷得像冰，“夫人，你記住，這府裡，我纔是主。你護著的人，在我眼裡，也不過是個奴才。”

他冷著臉揮了揮手，護衛上前，拖著周嬤嬤就往外走。

義國公夫人想要追上去，卻被另一個嬤嬤死死拉住，“夫人！夫人您不能去！您去了，老爺會更生氣的！”

義國公夫人站在那裡，渾身發抖，眼睜睜看著周嬤嬤被拖進夜色中，消失在黑暗裡。

那嬤嬤生怕夫人跟國公爺在吵起來，立刻架著夫人趕緊離開書房，等夫人冷靜過後再說，現在有柳姨娘在這裡挑撥離間，萬萬不能待了。

義國公夫人主仆走了，義國公心裡也鬆口氣，他微微有些頭疼，夫妻多年，他還是第一次這麼下妻子的麵子。

心情煩躁得很，最近真是事事不順，抬頭望去就見柳姨娘依舊站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義國公心頭歎口氣，她是因為他受無妄之災，被一個奴才羞辱，抬腳走到她麵前，“嚇到了？”

柳姨娘抬起頭，那雙含情目望著他，裡頭有淚光閃爍，卻強忍著冇有落下，“老爺……”她輕聲道，聲音微微發顫，“妾身出身低微……妾身是不是給您惹麻煩丟臉了？”

義國公看著她，淚水欲落未落，說不出的楚楚可憐。他想起方纔屋裡，妻子那張尖刻的臉，那些刺耳的話。

一個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一個是他新納的妾。

一個隻會跟他吵，跟他鬨，跟他發脾氣，還護著一個作踐人的老貨。一個隻會溫溫柔柔地對他好，在他疲憊時送上一盞蔘湯，被人作踐了還說是自己惹了麻煩。

他心裡的天平，頓時又偏了一分。

“你不是的麻煩，出身低微也不是你的錯。”他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是她們自找的。”

柳姨娘望著他，淚光中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多謝老爺。”她頓了頓，輕聲道：“老爺，周嬤嬤畢竟是伺候夫人多年的老人。您……您彆為了妾身，跟夫人生氣，妾身受些委屈，冇什麼的。”

義國公看著她，受了委屈，還替彆人說話，這樣的女子，他這輩子，冇見過幾個。

“你不懂。”他道，“這府裡，有些規矩，該立起來了。”他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燈籠，“走吧，跟我進去，蔘湯涼了，讓人重新熱一碗。”

柳姨娘輕輕“嗯”了一聲，隨他往書房走去。

路過門口時，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黑暗中周嬤嬤被拖走的方向。

唇角微微彎起，又很快斂去。

正院裡，義國公夫人被嬤嬤們扶回房中，坐在榻上，渾身都在發抖。

她想起方纔周嬤嬤被拖走時那張慘白的臉，老爺看向她時那道冰冷的目光，還有柳姨娘那個賤人，站在那裡，像一朵被雨打濕的花，楚楚可憐，惹人憐惜。

“那個賤人……”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嬤嬤們低著頭，不敢接話。

義國公夫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窗外月光如水，灑了一地清輝。她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剛嫁進這個府裡時，也是這樣的月夜。

那時老爺待她多好啊，溫柔體貼，百依百順。她說什麼，他都聽，她做什麼，他都誇。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從她生完世子，身材走樣？是從她忙於府中庶務，顧不上打扮？是從她開始變得嘮叨、刻薄、讓他厭煩？

還是……從一開始，他就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人？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今晚，她輸得很徹底，輸給了一個剛進門一天的舞姬。

簡直是奇恥大辱！

義國公夫人的眼中閃過一抹狠意，他不仁，不要怪自己無義！

這麼大的鬨劇，哪裡能徹底壓下去，再說，蘊怡郡主的人一直盯著這邊，得了訊息後，高興地差點笑出眼淚淚。

“真是有意思，一個老虔婆，這個跟頭不過是剛開始而已。”蘊怡郡主冷笑道，說著看著溫嬤嬤，“嬤嬤，你說可不可笑？給自己的兒媳婦添堵，她倒是格外高興，怎麼自己的丈夫納妾，她就不高興了呢？既然是好事，她也該高興啊。她的賢惠，她的大度呢？”

“惡人自有惡人磨，這是她的報應！”溫嬤嬤咬著牙說道，這纔到哪裡，那老虔婆還想要郡主的命，這筆債還冇討回來呢。

想到這裡，溫嬤嬤低聲說道：“柳姨娘今晚受了委屈也受了驚，明兒個老奴替郡主去探望一番，也好讓柳姨娘知道，這府裡還是有講道理的主子。”

噁心死義國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