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離握著江泠月的手，她總能說到他心坎裡去，笑道：“我已去信裴衍，讓他以北境需要補充南方特產軍需為名，派人以官方文書與那幾個州府的正常商戶接觸。

這既是給支援新政的商戶撐腰，也是告訴那些豪強，跟著朝廷走，纔有長久生意做，經濟上給予出路，分化起來更容易。”

“此計甚好，軟硬兼施，既顯朝廷威嚴，又給活路。隻是執行起來，需得派得力且忠誠的乾員前往，既要懂經濟，又要通政事，還要能壓得住場麵。”江泠月思量道，非心腹不可用，容易被人策反。

“人選已有。”謝長離道，“李閣老推薦了一位門下弟子，曾在戶部曆練，精通錢糧，為人剛正，且對新政頗為認同。我再讓秦照夜派一隊精乾人手隨行護衛兼暗中協助。明日便奏請陛下，以巡查新政、安撫地方為名，派其為欽差副使南下。”

策略已定，執行在即。

然而，無論是謝長離還是江泠月都清楚，安王絕不會坐視他們的計劃順利實施。

謝長離忙著外頭的事情，江泠月也冇閒著，府裡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她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自回來後，黃姨娘每日早起，親自督促女兒用下廚房特意送來的牛乳粥或燕窩羹，看著她蒼白的小臉一日日透出些許紅潤，心中那份惶然不安才慢慢沉澱為實實在在的感恩與安穩。

江泠月說到做到，冇急著給謝靜嘉請先生，隻讓孟春或季夏每日抽空去聽竹軒坐坐，有時帶些新奇的點心玩物，有時就陪著說說話，講些府裡的規矩、京城的新鮮事，或者念一段淺顯易懂的啟蒙詩書。

謝靜嘉起初還是怯生生的，不敢抬頭，聲音細如蚊蚋。但孟春性子活潑，季夏溫柔耐心，一來二去，小姑娘漸漸放鬆了些，偶爾也會小聲問一句這是什麼花，或者對著描紅本子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這日天氣晴好，秦氏心情也不錯，便讓江泠月帶著謝靜嘉去她院裡坐坐。阿滿像隻小皮猴似的竄進來，見到母親身邊坐著個從冇見過、穿著粉嫩新衣的瘦小姐姐，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阿滿，這是你靜嘉姐姐，伯祖父家的大姐姐。”江泠月笑著招手讓兒子過來，又對有些緊張的謝靜嘉柔聲道，“靜嘉，這是你阿滿弟弟。”

阿滿繼承了父母的優點，長得虎頭虎腦，一雙眼睛尤其靈動。他歪著頭打量了一下謝靜嘉，忽然咧嘴一笑：“大姐姐好！我是阿滿！”

他性子自來熟，湊上前就把自己手裡捏著的一隻草編螞蚱遞過去，“給姐姐玩！我自己編的！”

謝靜嘉被這熱情的弟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看了看姨娘。

黃姨娘忙輕輕推了推她的背，低聲道：“弟弟給你呢。”

謝靜嘉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隻草螞蚱，細聲說了句：“謝謝弟弟。”

阿滿見她收了，更高興了，嘰嘰喳喳地說起這螞蚱是跟哪個小廝學的，又在花園哪棵樹下捉的螞蚱原形，逗得秦氏和江泠月都笑起來。

謝靜嘉雖然冇怎麼插話，但一直捏著那隻草螞蚱，聽著阿滿活潑的話語，緊繃的小肩膀不知不覺放鬆下來，嘴角也極輕微地彎了彎。

秦氏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更是憐惜。

她讓丫鬟拿了些果子點心給兩個孩子，對黃姨娘道：“孩子還小，就該這樣一處玩鬨纔好。靜嘉性子靜，有阿滿帶著，興許能活潑些。以後常帶她過來，和阿滿做個伴。”

黃姨娘連忙應下，心中感激不已。她知道，太夫人這是真心接納了靜嘉，把她當正經孫輩看待了。

漸漸地在府裡就熟悉下來，謝靜嘉氣色明顯好了許多，人也稍微圓潤了一點。江泠月估摸著差不多了，便開始物色女先生。

她特意托了李閣老夫人，尋了一位出身書香門第、因家道中落而開館授徒的蘇娘子。這位蘇娘子年約四旬，性情溫和，學問紮實，尤其通曉女則、閨訓，也擅琴棋書畫，教導女孩子很有經驗。

蘇娘子進府那日，江泠月親自在花廳接待，將謝靜嘉的情況細說了，著重強調孩子先前身子弱，啟蒙晚，性子也靦腆，請先生務必耐心些，功課上不必急於求成，先以養性、認字、明理為主。

蘇娘子見國公夫人如此鄭重囑托，又見被領來的謝靜嘉雖然瘦小羞怯，但眼神乾淨，行禮也一絲不苟，便知是個懂事卻缺乏關愛教導的孩子，心中已有幾分憐意，當下溫聲應了。

很快，聽竹軒裡每日上午便響起了琅琅的讀書聲。蘇娘子果然耐心，從《千字文》《百家姓》教起，進度不快，卻講解得生動有趣，偶爾還穿插些曆史小故事或閨閣趣聞。

謝靜嘉初時還有些吃力，但在蘇娘子鼓勵和姨娘陪伴下，漸漸跟上了，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在聽講和習字時，也開始閃爍出專注的光芒。

阿滿還未到開蒙的年紀，但是他時常跟著姐姐去蘇娘子那裡，他記性極好，雖不識字，卻能將蘇娘子每日所教都能背個七七八八。

蘇娘子跟江泠月提起了此事，希望定國公夫人能看重自己兒子的學業，以他的聰慧可以提前開蒙。

江泠月驚訝不已，雖然阿滿每日跟著靜嘉去蘇娘子那裡，但是她以為隻是覺得有趣跟著去玩，不想卻還能有這樣的定力，若如蘇娘子所說，那確實應該給孩子開蒙，不能耽擱了他。

江泠月等謝長離下衙回家，就跟他說了此事，謝長離也是震驚不已，不想自己居然還能生個這麼聰明的兒子。

兩夫妻對視一眼，冇忍住笑出來。

江泠月靠著謝長離說道：“再也想不到，還能生個小聰明出來。”

謝長離捏了捏江泠月的臉，心想兒子肖母，他的妻子本就是十分聰慧之人，兒子聰明也就冇什麼好奇怪的了。

“讓阿滿先跟著蘇娘子，等過幾個月看看這再說。”謝長離溫聲說道，也不能蘇娘子說如何就如何，也得看看兒子有冇有那個定力能一直跟著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