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送走

謝長離的判斷分毫不差。

次日一早,胡太醫果然突發惡疾,高燒昏迷,口不能言。

太醫院派了另一位麵生的太醫前來,此人年約四旬,神情嚴肅,眼神銳利如鷹隼,下指診脈時,力道與探尋的意味都比胡太醫重得多。

謝長離半靠在榻上,氣息微弱地配合著,任由對方探查。新太醫問了幾句病情,又檢視了之前胡太醫留下的脈案和藥方,目光在庫房方向瞟了一眼,未置一詞,隻重新開了方子,說是調整調理,便告辭離去。

江泠月拿起新方子掃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這方子看似中正平和,實則暗藏機鋒,會緩慢產生令人心緒煩亂、驚悸多夢之效,於養病有害無益。

皇帝這是換了種更隱蔽的方式,要慢慢熬乾謝長離。

“看來,陛下是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了。”江泠月將方子遞給前來的殷神醫過目後,直接投入炭盆。

殷神醫撚鬚道:“此人心術不正,用藥也十分狠。”

謝長離點頭,眼神卻飄向窗外。胡太醫那邊他已安排妥當,連夜將人送出了京城,實則是藏匿於一處安全所在,胡太醫的家人也被悄悄接走。

這是他對這位心存善唸的老太醫的回報,也是斬斷皇帝可能滅口的可能。

今日胡太醫自是病了,過幾日隻怕就查無此人了。

至於安王那邊……

“安王今日遞了帖子,說是府中新得了幾株老參,念及你的傷勢,欲遣人送來。”江泠月低聲道,“帖子是安王府長史親自送來的,很客氣。”

“不是送參,是投石問路。”謝長離淡淡道,“明日你親自去安王府回禮,就帶上月前得的那套前朝孤本棋譜,安王雅好此道。”

江泠月心領神會,婦眷往來,不易惹眼。

次日,江泠月乘車前往安王府。安王是先帝的堂弟,年近五旬,在先帝一朝也算得重用,掌過宗人府,性格剛直,有時甚至顯得迂闊,因此與當時銳意進取的謝長離在政見上時有齟齬。

但他對皇室忠心耿耿,尤其重視祖宗法統,先帝行宮猝逝,遺詔真假風波,四皇子逼宮……這一連串事件,尤其是新帝登基後迫不及待的清洗,早已讓這位老王爺憋了一肚子怒火與疑慮。

安王妃親自接待了江泠月,言語親切,卻絕口不提朝政。直到江泠月送上棋譜,安王妃眼中才掠過一絲瞭然,笑道:“王爺正在書房,見了這棋譜必定歡喜。國公夫人稍坐,我讓人請王爺過來瞧瞧。”

不久,安王便到了,他身材微胖,麵容嚴肅,與江泠月寒暄幾句,便拿起棋譜翻閱,手指在某頁輕輕一頓,隨即麵色如常地合上,對江泠月道:“代老夫多謝定國公美意,這套棋譜,老夫尋覓已久。”

江泠月微笑:“王爺喜歡便好,外子常說,棋如世事,有時退一步,方能窺見全域性,找到真正的‘活眼’。”

安王目光微凝,看了江泠月一眼,緩緩點頭:“定國公……有心了。夫人回去也請轉告,老夫雖已老朽,但眼睛還冇瞎,心裡也還明白。”

話不必多說,彼此都已意會,謝長離遞出的橄欖枝,安王接了。

就在江泠月回府後不久,北境傳來最新戰報鎮北將軍裴衍率軍於黑水河畔迎擊北狄先鋒,小勝一場,斬首數百,挫敵銳氣。但同時,裴衍也在奏報中強調,北狄主力未損,後續增兵不斷,邊關壓力依然巨大,懇請朝廷確保糧草軍械供應,並再次提及分化瓦解之策需加緊實施。

這份戰報讓新帝在朝會上臉色稍霽,但對謝長離的忌憚恐怕更深,裴衍的勝利,某種程度上印證了謝長離戰略的有效,也凸顯了裴衍與謝長離之間無形的默契。

下朝後,皇帝獨留新任兵部尚書與幾位心腹重臣議事,禦書房的門關了許久。

謝長離在府中得到訊息,隻是微微一笑,對江泠月道:“陛下該坐不住了,裴衍這仗打得越好,陛下就越想快點除掉我,又越不敢輕易動我。下一步,他要麼找機會把我調離京城,要麼……製造一個我必須死的‘意外’。”

“你想將計就計?”江泠月問。

“獵物太警惕,獵人就會著急。一著急,就會露出破綻。”謝長離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開始抽芽的樹木,“皇帝他從來也不是能忍的住的性子,早些年跟先太子爭鋒便是如此,後來遲貴妃死後才壓製了一段日子。如今他做了皇帝,自是無須再裝了。”

江泠月微微點頭,“你說得對,不過在這之前,我想著先把大伯,父親母親跟阿滿送走,你覺得如何?”

“可以。”謝長離點點頭,“這件事我來安排。”

江泠月點頭,“如此我們就冇有後顧之憂了。”

謝長離看著江泠月,“不,你也走。”

江泠月搖頭,“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宮裡肯定就會很快察覺。”

她要留下給謝長離打掩護,讓皇帝認為定國公府依舊安安穩穩留在京城。

謝長離蹙眉,那次趙宣捉走她的事情,至今回想起來都有些後怕,“泠月,你留下,我會很擔心。”

“你放心,一旦事情不對,我就立刻離開藏好,不會給你拖後腿。”江泠月看著謝長離,“眼下,我不能走,先把家裡人送走,我在,那些人纔不會起疑心。”

聲東擊西,秦氏他們才能走的順利。

謝長離沉默一瞬,緊緊握著江泠月的手,“好,但是一旦事情不對,我讓你走,你就走。”

“好,聽你的。”江泠月重重點點頭。

謝長離立刻安排秦氏等人離開的事情,江泠月把楊姨娘也加上了,楊姨娘是個聰明人,她什麼都冇問,隻對江泠月說道:“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大老爺。”

江泠月看著楊姨娘溫聲道:“我自是相信姨孃的。”

楊姨娘送走了江泠月就開始收拾東西,大件的什麼都冇帶,隻怕這些年自己的私房錢兩張薄薄的銀票縫到肚兜夾層裡藏好,一個包袱包了幾件簡單換洗的衣裳,其他的就冇了。

她不能帶太多東西,路上都是累贅,隻要保住錢,其他的都能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