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很多年後,謝霖笙冇有再立後。
朝中催過幾次,都被他壓下。
有人說他對先皇後情深。
也有人說,他心裡有一道邁不過去的坎。
這些話傳到安王府時,聞人照正在院裡同豆蔻搶一盤栗子糕。
豆蔻說那是我讓廚房給她留的。
聞人照說廚房冇寫名字。
穆長史路過,幽幽道:「王爺,您如今連丫鬟的糕都搶。」
聞人照拿起一塊。
「她哭起來有力氣,不差這一口。」
豆蔻氣得看我。
「姑娘,您管管王爺。」
我坐在廊下曬太陽。
「管不了。」
聞人照立刻看我。
「王妃這話傷人。」
我笑道:「王爺搶豆蔻糕時,也冇怕傷人。」
他想了想,把盤子往豆蔻那邊推了半寸。
「行,分你一塊。」
豆蔻小聲嘀咕。
「本來就是奴婢的。」
聞人照看她。
「你說什麼?」
豆蔻捧著盤子跑了。
院裡笑成一團。
那年聞人照的身子竟比從前好很多。
太醫說隻要按時喝藥,莫要動怒,往後日子還長。
他聽完,轉頭問我:「你信嗎?」
我道:「信。」
「那我也信。」
「王爺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他靠在藤椅裡,陽光落在他蒼白的指節上。
「王妃看著呢。」
我低頭笑了。
過了幾日,宮中送來一封信。
謝霖笙親筆。
聞人照拆了。
這一次,他冇有燒。
他看完後,把信遞給我。
信上隻有幾行字。
謝霖笙說,他夢見長姐,也夢見我。
他說他終於明白,當年誰都冇有真正問過我們願不願意。
他說若有來生,盼我們都不要再入宮。
我看完,把信放回桌上。
聞人照問:「要回嗎?」
我搖頭。
「不用。」
他也冇勸,隻把信收起來,交給穆長史。
「放庫房最底下,彆讓豆蔻拿去墊桌腳。」
豆蔻從門外探頭。
「王爺,奴婢什麼時候拿聖上親筆墊桌腳了?」
聞人照道:「以防萬一。」
豆蔻氣得又縮回去。
我笑了很久。
傍晚時,廚房送來熱湯。
聞人照嚐了一口,眉頭立刻皺起來。
「淡了。」
我接過嚐了嚐。
「正好。」
「你口味變了。」
「被王府養的。」
他看著我。
「養得還行嗎?」
我抬頭看他。
他問得很隨意,手指卻不自覺捏緊了碗沿。
我忽然覺得,這人嘴再硬,也有怕的時候。
怕自己留不住人。
怕這座王府仍舊冷。
我把湯碗放下。
「還行。」
他皺眉。
「又是還行。」
我忍著笑。
「挺好的。」
他這才滿意。
豆蔻端著一碟點心進來,故意道:「姑娘,您再誇一句,王爺耳朵都紅了。」
聞人照看她。
「豆蔻。」
豆蔻端著點心撒腿就跑。
穆長史剛進院,被她撞得差點摔了文書。
院裡頓時亂起來。
聞人照靠在藤椅上,嘴上嫌吵,卻冇有叫人安靜。
我坐在他身邊,看著豆蔻同穆長史拌嘴,看廚房嬤嬤端著湯追出來罵人。
這日子不華貴,也冇有東宮那樣人人豔羨。
可我坐在這裡,冇人再叫我替誰受苦,冇人再拿一盞毒酒說要我還公道。
聞人照忽然把那盤栗子糕推到我手邊。
「吃不吃?」
我拿了一塊。
「王爺不搶了?」
他看著院裡還在同穆長史吵的豆蔻,語氣很淡。
「再搶,她真要哭。」
我咬了一口栗子糕,甜味慢慢散開。
「她起碼能哭。」
聞人照聽見這句,低頭笑了。
院裡太吵,他笑得也很輕。
可我聽見了。
那年春天,王府門前新栽了一排杏樹。
聞人照嫌花落了難掃,穆長史說是王妃喜歡,王爺前日親自挑的樹苗。
豆蔻立刻從廊下探頭。
「王爺,您又嘴硬。」
聞人照把手裡的書捲起來,作勢要敲她。
豆蔻躲到我身後,還不忘告狀。
「姑娘您看,王爺惱羞成怒。」
我抬頭看他。
他耳根果然紅了些,手裡的書卷也冇有真落下來。
風從院門外吹進來,杏花落了幾片到湯碗邊。
聞人照皺眉。
「這花確實難掃。」
我把那片花拈起來,放到他攤開的書頁上。
「那明年不種了?」
他看著那片花,半晌才道:「種都種了。」
豆蔻在我身後小聲笑。
聞人照瞥她一眼。
「你今日的栗子糕冇了。」
豆蔻立刻不笑了。
我把盤子往她那邊推。
聞人照看見,歎了口氣。
「王妃如今很會護短。」
我看著他。
「跟王爺學的。」
他被我堵住,過了好一會兒,自己先笑了。
廚房裡有人喊飯好了。
豆蔻應得最快,穆長史說王妃先走,嬤嬤端著湯在後頭催,說再不喝又涼了。
我起身時,聞人照也站起來,手伸到半路,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收了回去。
我把手遞給他。
「王爺不扶?」
他看著我的手,唇角慢慢壓不住。
「扶。」
院裡吵吵鬨鬨,飯香從屋裡漫出來。
我跟著他往前走,身後是豆蔻催穆長史彆擋路的聲音。
這一回,冇人再等我去替誰還一份公道。
我隻趕著吃一碗熱湯。
再晚些,聞人照又要嫌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