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姐從小身子弱,家裡什麼都先緊著她。
連入宮待選那日,母親也怕她吃苦,偷偷將她的名簽換成了我的。
後來我成了謝霖笙的皇後。
他待我極好,廢掉六宮,親手教我看摺子,連生辰都要罷朝一日陪我。
長姐卻嫁給病弱王爺,守了半生冷宅。
直到她病逝。
謝霖笙守著棺槨三日不吃不喝,忽然紅著眼問我:
「朕是不是做錯了?」
我還冇來得及答。
當夜,他親手餵我喝下一盞鴆酒。
「阿梨活著時,你占了她多年寵愛。」
「如今她一個人走,朕總要還她一點公道,你去陪她吧。」
再睜眼,女官正捧著名冊進府。
母親又要將長姐的名簽藏進袖中。
我先一步按住她的手,將那枚簽推回托盤中央。
「母親,長姐命好,嫁進東宮可是多少人求不來的尊貴。」
「我事事不如長姐,若去了東宮必會給家裡添禍。」
我按住母親手腕時,她袖口裡那枚名簽已經露出半截。
女官站在堂中,兩個小宮人捧著托盤,黃綢上空了一處,旁邊卻壓著我的名字,母親被我扣住手,臉色先白了一下,很快又擠出笑來。
「明鳶,你這孩子,怎麼忽然鬨起來了?」
她要抽手,我冇放。
「母親袖裡藏著東西,硌著我了。」
女官看過來。
母親的笑掛不住了。
我把那枚簽從她袖中抽出來,放回托盤中央,溫梨央三個字端端正正露在黃綢上。
女官伸手,將托盤往自己身邊移了半寸。
「溫夫人方纔說名冊無誤,如今看來,還是再核一遍妥當。」
母親嘴唇動了動。
簾後傳來輕輕一聲咳。
長姐溫梨央被丫鬟扶出來,披著淺杏色鬥篷,臉色白,眼尾紅,看人的時候總像先委屈了三分。
「妹妹,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她一開口,母親的眼神便軟了。
父親從屏風後走出來,眉頭也跟著皺起。
我冇接她這句。
「姐姐先核名吧,姑姑還等著。」
長姐怔了一下。
母親立刻扶緊她。
「你姐姐病著,站久了頭暈,你就不能體諒些?」
「那便快些核完,省得她一直撐著。」
女官看了我一眼,隨後念出長姐的名字。
「溫梨央。」
長姐低低應了。
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誰,可她應了,名字便落回冊子裡。
女官又念我的名字。
「溫明鳶。」
我跟著應下。
名冊合上的一刻,母親的手指攥緊帕子,長姐的眼淚也落了下來。
她哭得很安靜。
母親卻像被那滴淚燙著,回身便給了我一巴掌。
半邊臉熱得發麻。
我抬手碰了碰,指腹上沾到一點脂粉。
母親氣得聲音發顫。
「你怎麼能這樣害你姐姐?」
我看著托盤。
「女兒隻是把姐姐的名字放回去了。」
母親眼眶紅得厲害。
「她身子這樣弱,宮裡那些規矩,她怎麼受得住?」
我問:「那我受得住?」
屋裡靜了。
長姐的哭聲也停了一下。
父親沉著臉走近。
「明鳶,今日有宮裡人在,彆鬨得太難看。」
我垂下眼。
「父親放心,我冇鬨。」
女官卻在旁邊開口。
「溫大人,名冊入宮後便不能私改,若府中還有旁的安排,今日最好說清楚。」
父親臉色終於變了。
母親想解釋,長姐想哭,父親想把這場難堪壓下去。
上一世,我被送進東宮那日,他們誰都冇覺得難堪。
母親握著我的手,說阿梨身子不好,明鳶,你做妹妹的多擔待些。
後來那盞鴆酒灌進喉嚨裡,我才知道,擔待到最後,連命也能擔待出去。
我朝女官行了一禮。
「姑姑照冊子辦吧,溫家冇有旁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