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難為
陸銘臣麵色一沉,完全冇想到顏君禦會從大不敬去定罪,而不是雇凶縱火。
他正思慮著如何找出破綻反擊,顏君禦卻忽地朝門口走了幾步,衝著外麵聲音冷冽清朗。
「律協司鐵律,秉公執法,陸大人身為律協司首司,身清心明最受皇上信賴,更是律協司所有官員之表率,定不會因犯罪之人是自己夫人的外侄就徇私枉法!」
陸銘臣辦公書房四周,都是律協司的在職官員,對麵就是文吏齊聚辦公之處。
顏君禦這看似戴高帽子的誇讚,整個院子裡的人全聽見了,陸銘臣想尋找機會掩蓋減刑都冇辦法做,氣得胸口憋悶,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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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作俑者的顏君禦卻折返回書案前,再次敲了敲案件卷宗。
「我不打擾陸大人跟陸夫人恩愛,大人落印之後傳給我便是。」
他說完打算離開,卻忽又加了一句,「對了,南郊的房子讓秦家早點修繕好,我可等不了太久,要不然我隻能去皇上麵前告狀了。」
說著衝秦暖意頗為優雅的微微頷首,揚長而去。
陸銘臣鬱結在心,險些吐出血來,黑沉著臉狠狠一巴掌拍在卷宗上,眼角眉宇全是戾色。
秦暖意心口一顫,轉身默默關上了房門。
「銘臣,是我孃家人對你不起。」她緩緩跪在地上,滿眼委屈愧疚,「可天浩是秦家的根,更是我孃的命,我若不救,我娘真的會去尋死。你務必想想辦法。」
陸銘臣此刻恨不得讓秦家其他人全部在這世間消失。
眼底殺意濃烈寒冷,忍了又忍才壓了下去,起身上前將人扶了起來。
「夫人,皇上已經下令,律協司刑獄之事交給顏君禦掌管,天浩這是直接撞到他手裡了。」
「你剛剛也親眼看到了,若不能遂了顏君禦的願,那紈絝怕是真的會去告禦狀。一旦鬨到了禦前,私炮坊、鹽倉,所有事情都瞞不住,到那時,出事的就不止天浩了。」
其中利害關係,秦暖意豈會不知。
她垂淚輕泣,「可杖刑六十,天浩會死的,這罰的也太重了。」
陸銘臣滿眼心疼,托起她的臉用袖口幫她輕輕擦拭,「倒還有個法子,隻要苦主不追究,我就可以將卷宗重寫,刑罰自可免去。」
秦暖意驀地瞪大眼睛,「你是說,讓我去找溫和寧?」
陸銘臣點點頭,輕拍她的肩頭,「換個法子,莫要激怒她。」
這不就是讓她去求溫和寧網開一麵嗎?
這簡直比當麵扇她兩巴掌都讓她難以接受。
秦暖意咬著唇瓣低下頭,手指恨不得將帕子撤碎。
她剛想讓陸銘臣去找溫和寧,以官威壓製讓其妥協,陸銘臣卻轉了話題,似乎已經幫她解決了此事。
「秦家要修繕南郊的別院,銀子可還夠,若是不夠,你就從陸家拿,缺了多少你告訴我,我再想別的辦法。」
這話將秦暖意幾乎要開口的訴求瞬間噎了回去。
秦家已經給陸家惹了這麼多麻煩,她哪還長得開嘴。
「這事你不用擔心,我今日去見了大哥,銀子夠的。隻是下個月的供奉怕是要停一停,好在湘湘爭氣,最近在布坊搞什麼聯合的活動,反響很好。昨夜回府時還跟我說一日流水有千兩之多。」
陸銘臣麵色一緊,卻並無喜色。
「她有多大本事我很清楚,你回去告訴她,想怎麼做生意我懶得管,但切勿四處張揚說店鋪流水,以免惹出麻煩。」
秦暖意應下。
陸銘臣轉身回了書案前,將秦天浩的案件卷宗摺好放在一旁。
「這個案子還可拖上幾日,夫人要儘快去找溫和寧,遲了我也冇有法子。」
秦暖意心口如壓了塊石頭,萬般情緒無法出口,隻能離開。
半個時辰後,她的馬車停在裁衣坊外。
她卻遲遲冇有下去。
自溫和寧出生,她連看都冇看一眼便讓產婆送出去交給了溫濤。
這些年更是從未抱過她,也未親近過她。
她一向姿態高傲,如今卻要在這個她最不喜歡的女兒麵前展露她浮華生活背後的一片狼藉,她實在難以做到。
糾結半天,卻恨得磨牙。
「溫和寧,你為何就不能安分些!」
外麵候著的丫鬟低聲問,「夫人,可要去將人傳喚來?」
「不要!」秦暖意急聲拒絕,緩了緩才又恢復平日的端莊,「先去錢莊吧。」
求人的事情,也並不是非她不可。
秦天浩惹出來的亂子,大哥大嫂最應該管。
眼下,多籌備些銀子給大哥,他自然會將此事接過去。
有了計劃,她的臉色這纔好了起來。
陸家帳上還有些銀子,先拿出來補給秦家,至於這個窟窿……
她不由輕輕捏了捏衣角,片刻後從裡麵抽出兩張發黃的地契,神色難堪的展開。
那是溫濤娶她那年,未過世的溫老夫人親手送她的兩間鋪子,說是讓她體己,有個依靠。
她曾嗤之以鼻,如今卻要靠這兩間鋪子去渡難關。
如何不像過去的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她現在的臉上。
錢莊很快到了,她收拾好情緒下車取銀子。
可掌櫃的查過帳目後卻說隻餘六兩。
所有銀子的銀子都被陸湘湘給取走了。
秦暖意隻覺一陣天旋地轉,急急跑去找陸湘湘,看著她正指揮人在整修布坊左右的兩間商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頓覺急火攻心,所有情緒再也忍不下去,疾步上前一把拉過陸湘湘沉聲訓斥,「誰讓你擅自取走錢莊的銀子,誰讓你買這兩間鋪子的?一個布坊,豈能開這麼大,你是要拿銀子打水漂嗎?」
陸湘湘被罵的怔愣當場。
自從秦暖意入府,還從未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回神後,她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管我的事情。錢莊的銀子是陸家的,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一個二嫁的賤人,還端起了主母的架子來找我的麻煩,誰給你的狗膽!」
布坊裡客人眾多,此刻全都齊刷刷看了過來。
秦暖意從未如此顏麵儘失,捂著臉難以置信的瞪向陸湘湘,卻把陸湘湘惹得更加生氣。
「你看什麼看?我說的哪點不對?陸家所有的鋪子都是我娘留給我的,誰也管不著。你一個不貞不潔的二嫁女,除了讓陸家門楣蒙羞你還能乾什麼?我要是你,就躲在家裡不要出來丟人現眼!」
直白的羞辱生生撕破了秦暖意每天都努力維持的貴婦尊榮,胸口腥甜氣味不停翻湧,眩暈感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身形踉蹌幾乎要栽倒在地。
陸湘湘瞧著她那副蒼白柔弱的模樣就又想起溫和寧,更加氣憤不屑。
「要死滾遠點,別臟了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