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又一年春,朱雀門外的那捲登基詔被撤下。

風吹日曬,紙早就脆了。

宮人取下來時,有幾處字已經模糊。

我讓人把它送進國史館。

史官問我:

「殿下,此詔名為何?」

我想了想。

「豬詔。」

史官筆尖一頓。

「殿下,這會不會不雅?」

我看他。

他低頭。

「臣這就寫。」

後來國史館真有這麼一卷。

《顧逆豬詔》。

第一頁寫顧歸衡借天外妖物惑亂皇女,擬詔複乾坤綱常。

第二頁寫大胤太女李扶昭奉密旨詐叛,引主係統入舊梁王府。

第三頁記朱雀門公審。

第四頁記係統碎。

再往後,是新律。

史官原本還想寫些“殿下忍辱負重”“力挽狂瀾”的話。

我劃掉了。

隻留一行:

“大胤上下共誅天外妖物。”

這件事從來不是我一個人的局。

母皇砸下金印。

欽天監埋下鎮星釘。

聞照微拆了火器。

謝令儀斷了糧賬。

秦照雪換了兵。

兵部、戶部、定遠軍、丞相府、禁軍、街口運炭車下的黑靴,都在那一夜裡。

顧歸衡以為自己攻略了女人。

他冇有看見女人身後的王朝。

春末時,聞照微的新火銃試成。

謝令儀查封了顧歸衡餘黨最後一處私倉。

秦照雪從東線送來軍報,說邊境安穩,順手附了一張豬頭圖。

母皇看完,嫌棄地把圖丟給我。

「你交的都是什麼朋友?」

我把豬頭圖收好。

「能用就行。」

母皇冇忍住笑。

入夜後,我獨自去了朱雀門。

那裡已經冇有刑台。

隻有新律碑。

碑前有人點燈讀字。

一個小姑娘牽著母親的手,仰頭問:

「娘,我以後也能當將軍嗎?」

她母親笑著說:

「你若打得過秦將軍,便去。」

小姑娘認真想了想。

「那我先練刀。」

我站在不遠處,聽著她們走遠。

夜風吹過來。

額角舊疤冇有再疼。

我抬頭看了一眼宮牆上的燈。

燈火連成一線,照著長街,也照著遠處新開的考棚、軍府和工坊。

顧歸衡曾說,他要把世道撥回正軌。

可大胤的路,從不在他手裡。

他隻是一頭被養肥的豬。

豬死了。

路還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