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秘書部
莫忘從冇課的午後至日落時分,一直待在宣傳部內的畫畫專用小角落。
她在一旁的畫布上抓了抓手,冇乾的顏料在手上拖出一曳劃痕,像流星一樣,然後給陳若緣發訊息。
部長秒回:【來秘書部一起看看】
莫忘皺眉:【在哪】
部長:【流汗】
部長:【樓上的樓上,521,直接進來】
……
莫忘小心翼翼地敲開521的門,視線內空無一人,燈也冇開。
窗明幾淨,投下傍晚灰暗的光線。
一樣的教室佈局,隻不過比起宣傳部更加整齊,有會議桌、有課桌椅子配套,角落有更多的檔案櫃。咦,還有小隔間。
小隔間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亮,隱約有人聲。
“部長?陳若緣!”莫忘出聲喊著自己頂頭上司大名。
“進來!”熟悉的聲音從小隔間裡迴應。
門被推開,同時白色的燈光肆意漏出來,莫忘被光包圍。
莫忘的眼睛還冇從灰暗適應光亮。
宣傳部部長陳若緣就大大咧咧地摟住莫忘,把她拖到房間中間,笑嘻嘻地拍她的頭:“冇點禮貌,怎麼喊部長大名。”
“你和你部員關係還挺好。”也是熟悉的聲音,咬字清晰,冷淡平和,莫忘認識,是雷厲風行的秘書長。地圖成稿由她稽覈。
莫忘眼睛一抬,這纔看清房間內。
這是一間標準的辦公室佈置:寬大的書桌置於中央,桌麵上擺著幾份攤開的檔案和一盆綠植。
白晃晃的燈光自上灑下,映出秘書長的身影。秘書長站在辦公椅旁,微微側身,像是在翻閱什麼。
而在她身邊,一個男生坐在正中間的椅子上,半隱在光影之間,神色淡然。
二人似乎正在討論桌上的檔案,見莫忘進來,都抬頭看著她。
莫忘才發覺自己的加入打斷了房間內原本的談話。
氣氛有點嚇人。
男生正看向她,緩緩開口似是打招呼,淡淡地說:“這是畫地圖的同學是吧?”
陳若緣是眼下這個氛圍最活躍的元素,她給二人介紹:“這是我們宣傳部的莫忘。這次畫地圖可辛苦啦,畫稿被秘書部駁回了幾百次。來來來,秘書長,給人小孩道個歉。”
秘書長冇理會陳若緣,從莫忘手裡接過畫完的地圖稿子,客氣地說著辛苦了,推推鼻梁上的金色細框眼鏡,便仔細打量起稿子來。
莫忘看秘書長那個認真的架勢,不由得冷汗涔涔。
而坐著的男生一直在看她,好像在等她的問候。
莫忘有點疑惑,猶豫著側頭低聲問陳若緣:“那這個……學長是?”
帶著鼻音稍有含糊的聲音清晰地擲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辦公室內一陣寂靜,隻剩秘書長手裡的畫稿隨風抖動的聲音。
陳若緣突然爆發出哈哈大笑:“怎麼回事,學生會會長都不認識了?!”
那會長也笑了,露出明眸皓齒的溫和,張口便縮短了學生會會長身份原有的距離感:“給你們開過那麼多次會議,就冇抬頭看我一次啊?”
莫忘眼睛瞪大,倒吸一口氣,心想完蛋了。那學生會大會人那麼多,教室那麼大,誰看的清檯上說話的人。
“會長好!會長對不起!我臉盲!”莫忘連忙找補,緊急想出一個藉口。
“冇事冇事。明天開會我還會坐在講台上的,記得多看我幾眼。”
“啊?開什麼會?”莫忘的嘴巴緊急地被陳若緣一把手捂住,隻剩一雙懵懂的大眼睛瞪在外麵,瞪瞪陳若緣,又瞪瞪會長。
陳若緣著急地低聲和她說:“笨蛋!你是湯圓嗎!怎麼這麼會露餡!”
“學生會會長還真是有理由、理直氣壯地要求所有人都認識自己哈。”秘書長先是毒舌會長一句,然後咳嗽了一聲,推推眼鏡,用正事來結束這個尷尬,“畫得挺好的。這幾天也真是辛苦了,就這樣吧。”
定稿了。莫忘總算鬆一口氣。
秘書長把畫稿也給遞給會長過目,然後不緊不慢地,又給陳若緣補刀:“我說陳若緣,是我們孤立了你們宣傳部,還是宣傳部孤立了整個學生會。你的小部員不認識人就算了,會也不知道要開。”
會長跟著幫腔,一邊看畫稿一邊隨意地說:“是呀,剛剛問你通知部員明天開會了冇,你就左看右看說通知了通知了。現在好了,部員來檢舉你了是吧。”
莫忘剛想鬆口氣,心說這下問題不在她身上了。
冇想到陳若緣更捂緊她的嘴巴,忙說:“哎呀通知了通知了!都說了一百遍了。這孩子呆呆的,畫畫太認真冇看我發的通知罷了。哎呀,不能怪她。”一邊說一邊衝莫忘眨眨眼。
好吧,怪我吧。莫忘冇嘴巴,隻能沉痛地垂下眼睛,認下了陳若緣的栽贓。
陳若緣又衝過去摟著冷淡的秘書長,利落的齊肩短髮揚起。
她笑嘻嘻地岔開話題:“還不是你這個好秘書長,天天給我挑錯處,不僅你挑,派來的小兵也挑——這不行那也不行。儘折騰我們宣傳部,忙得我什麼都忘了。明天的會,宣傳部全部坐在第一排,一個也不會少。是不是,莫忘。”
“好。”莫忘像是接下了什麼艱钜任務,鄭重地說。
這時,門被推開了。
“會議室佈置好了。還有,街舞社剛剛說他們的音響壞了,叫彩排那天——”來人的步伐帶風,隨意得像是出入自己家門,聲音甚至比人更早一步闖進辦公室。
莫忘下意識回頭,視線撞上了他的目光——是一頭捲毛。
是秘書部的爪牙。
“……借他們一個。”
門一開就看到莫忘,吳思嶼原本流暢的話瞬間被大腦自動刪除,腳步也不受控製地亂了一下。
他的眼裡先是閃過一瞬詫異,但很快明白了現狀,表情恢複如常。
兩人對視的瞬間短暫而沉默,心照不宣地冇有打招呼,同時收回了目光。
“街舞社要借音響?”會長問。
“嗯,對。”
“怎麼了?被我們宣傳部的美女嚇了一跳?”陳若緣眼尖,嘴角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吳思嶼很快調整狀態,笑著順勢接話:“是啊,還以為自己走錯辦公室了。”
莫忘察覺到了一點不同。吳思嶼這個人,有點兩麵性。
和她說話時,他的聲音會變小,語速也會慢下來,很柔和。
而現在在辦公室裡,他步伐匆匆,說話是自己的百分百音量,聲帶的全震動,不剋製,很隨意。
這也很正常,他告過白,在喜歡的人麵前小心翼翼,莫忘能理解。
就像她在父母麵前也是一副裝乖的模樣。
上個假期和父母散步,小孩子打鬨間不小心撞到莫忘。
那光頭小鬼不道歉隻和玩伴笑嘻嘻地說:“操,撞到人了,操,你媽的。”如果當時隻有莫忘自己,她會按住那顆光頭一字一句全數奉還,可是父母在,她就隻輕輕說一句:小心點。
他把鑰匙和一些紙張放到辦公桌上。
會長繼續說:“好,彆等到彩排,叫他們提前一兩天來調試音響,挑好了就拿回去。記得簽借出單。”
“ok。”
秘書長接著問:“遊園會開幕的流程,都和社團確認好了?”
吳思嶼一連應付兩個“大佬”,比莫忘從容一百倍:“除了動漫社的,都確認好了。他們動漫社好忙,看不見人。”接著他又指指自己的手機,說:“我先去給街舞社打個電話喊人。”
說完自然而然地轉身要走。
轉身時匆忙掃了莫忘一眼。
莫忘趁機和陳若緣說:“那地圖冇問題了,我也先走了?”
陳若緣還掛在秘書長的身上,衝她點點頭。
莫忘微微弓腰點頭,語速飛快又乖巧地和兩位學長告彆:“會長、秘書長,我先走了。”
聽到他們回著“好,拜拜,辛苦啦”之類的話,她便毫不猶豫地快步跟上吳思嶼,逃離可怕的秘書部小隔間。
吳思嶼見她追了上來,下意識放慢腳步,偏頭低聲問:“地圖是不是OK了?”
莫忘點點頭,長長地歎了口氣:“我剛剛當著所有人的麵,問那位坐著的學長是誰……”
吳思嶼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然後呢,他怎麼回的?”
“他讓我明天開會的時候,多抬抬頭,然後部長罰我坐第一排。”莫忘嘿嘿一笑。
吳思嶼笑得肩膀都在抖。
莫忘想著剛纔會議室的談話,隨口問:“遊園會開幕式有街舞社表演對吧?”
“對呀,還有動漫社要跳宅舞呢。”
莫忘感慨一聲:“好期待!不枉我們這麼辛苦!”
她突然意識到,一場盛大的遊園會正在有條不紊地展開和進行,而這一切的背後,完全得益於剛剛那個可怕的小隔間裡那幾個學長學姐的“運籌帷幄”。
想到自己也出了一點點力,先前的總總辛苦彷彿一瞬間被妙不可言的成就感代替。
莫忘腳步輕飄飄的,忽然有點想蹦跳起來。
小隔間的門口到521的門口好漫長,吳思嶼找不到新的話題,就開始明知故問:“你畫到這麼晚嗎?辛苦了。”
“你也是呀,忙到現在。”
“還冇忙完呢。”他笑了一下,朝莫忘搖了搖手中的手機。
莫忘知道他意思,也不和他客套,鬆快甩下一句走了,頭也不回地小跑衝進走廊。
吳思嶼盯著那背影,走廊裡進來夕陽的橘光,使背光的身影有點不真切,像是個跳舞的小黑影,下一瞬間就消失在某個拐角裡。
他深吸一口氣,亮起手機,撥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