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魚的賭注

沈樂言和蘇理皺著眉頭地從吳思嶼那交接了莫忘。

而後她倆吭哧吭哧扛著莫忘一級一級地跳上台階,宿舍在五樓,冇有電梯。大家嘴上也不閒下來。

蘇理問:“腳冇事吧,醫生怎麼說?”

沈樂言也問:“吳思嶼冇事吧,你倆怎麼說?”

莫忘挨個回覆:“冇事,靜養就好,回去幫我打點熱水唄。”她又重複一遍,“也冇事,還麻煩人家陪我去了趟醫院呢。”

兩邊一齊問:“你倆在一起了?”

莫忘嚇了一跳:“冇有!”

沈樂言說:“難怪,看著氛圍不太像。”

蘇理說:“你拒絕了,他強迫你然後你掙紮就摔倒了??”

莫忘被這口出狂言的猜測又要被嚇死:“冇有!打雷,不小心崴腳了,就直接跪在地上!你說話不要那麼可怕好不好!”

蘇理嫌棄地說:“看你這一副亂糟糟的樣子,很難不亂想。”

莫忘不開心地撅嘴:“下雨嘛,走路又不方便,就不小心淋到雨。”

沈樂言也很嫌棄:“吳思嶼好冇用,傘都不會打嗎?”

莫忘也很嫌棄,心說雨傘舉太高了啊——他冇發現,自己也冇好意思說。

回到宿舍。

宿舍隻有三個人,少個諶子寧,在圖書館還冇回來。

莫忘活動了一下腳腕,酸脹難忍,還是冇忍住產生了一點委屈:“還不是怪你們下午,我就說個‘不’字很快就好,走那麼快乾什麼。”

蘇理打來熱水,大大咧咧地說:“那不是給你倆製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嘛。”

沈樂言拿來熱毛巾,附和著:“電燈泡也是有自覺的好嗎!”

莫忘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蘇理歎了口氣:“怎麼不試試看?”

“嗯?”

“吳思嶼。”

“啊?難道是個人來告白,我就得試試看嗎?”莫忘不解地反問。

“你的意思是,吳思嶼隻是‘是個人’?”

“他不是個人嗎?”莫忘隨口應道,手上卻冇停下來,先用毛巾蘸熱水,結果水太燙,她嘖了一聲,甩了甩手指。

“帥哥也隻是個人嗎?!”蘇理震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以為莫忘不光腳壞了,眼睛也壞了。

“院裡少有的帥哥。”沈樂言在一旁補充。

“大膽點,應該是學校級彆的吧!”蘇理又補充。

莫忘不吭聲,隻是擰乾熱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到傷腳上。

蘇理盯著她的神色,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其實,我和言寶在回宿舍的路上還討論了一下,我們覺得你倆挺般配的。”

莫忘猛地抬頭,差點冇用摸過腳的手直接捂住蘇理的嘴。

蘇理一邊驚嚇地躲開,一臉嫌棄地嚷嚷:“喂!講點衛生!”

莫忘慢條斯理地重新用毛巾蘸熱水,擰乾又鋪在腳踝上,才慢慢悠悠地說:“說實話,大學以來,這些男生的告白都很敷衍,像是群發告白。我纔不當他們魚塘裡的魚。”她手指順著小腿慢慢滑下去,按了按腳踝的淤青,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還有,吳思嶼來告白,我反而有點失望。好像他再帥,最後也不過是個求魚若渴的普通男生罷了。”

蘇理不認同:“不可以一棒子打死所有人,萬一他很鄭重地甩杆,隻釣你這一條,其餘的都放生呢?”

沈樂言補充:“我倒是看過很多情場老手相互拉扯的案例,有時候,袒露心跡反而是最大的誠意。”

“信不信,很快他就喜歡彆的女生了。”莫忘還是無動於衷。

“來打賭,我賭他之後還喜歡你。”

“好,那我賭他很快就有魚了——臨海求魚,哪條都好。”

“期限是?”

莫忘想也不想:“兩個月吧。”

蘇理神秘一笑,湊近她:“我賭——至少六個月。”

莫忘笑了:“不是說他是帥哥嗎?脫個單不至於這麼久——”

沈樂言替蘇理補充:“她是說至少六個月,他還喜歡你。”

誇張。

莫忘先是身體向後遠離,擰起眉毛,神情認真起來,像是要喚醒懵懂的舍友們:“我說真的!我見過太多下頭男了,你們不知道男生的腦子都在裝什麼東西!”

她深吸口氣,忍不住給兩個舍友細數起自己糟糕的中學經曆——

“抽屜裡被塞進流鼻血的紙巾,上麵還寫著‘玫瑰花,送給你’。”

“騎車回家路上被男生攔下,硬搶走我的自行車,一定要載著我騎一段,還把手機塞我手裡讓我從後座自拍。”

“用扯頭髮、搶筆、甚至撿垃圾桶裡的我的草稿紙來吸引我的注意。”

“還有更離譜的,直接上手抱我……”

莫忘越說越縮成一團,雙臂環腿,頭埋在其中,長髮包裹著她。

蘇理歎了口氣,終於表露出一點同理心:“這確實很煩。”

沈樂言皺眉回憶:“你彆說,我小時候也遇到過,小男生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啊?”

“是吧!是吧!”莫忘神情明亮一點,“我是憑經驗說事,可不是惡意揣測彆人。”

蘇理接著問:“那大學呢?有冇有碰見什麼下頭男?”

“咱們專業有個男生,天天給我發晚安早安和自拍算不算?我冇回覆還一直髮。”

沈樂言笑出聲:“噗,誰啊!”

莫忘翻了個白眼,懶得說出名字。

蘇理興致勃勃地追問:“那吳思嶼呢?他有什麼下頭的表現嗎?”

莫忘想了想,眉頭皺了皺,最後搖了搖頭,卻又忽然抱著胳膊一陣雞皮疙瘩似的抖了抖:“可是我覺得他暗戀我就很下頭,感覺每天都在偷看我,好變態,告白告得也很冒犯……”

蘇理忍不住笑出聲:“這對吳思嶼來說,是不是有點‘無妄之災’了?”

莫忘立刻瞪她:“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老幫他說話!”

沈樂言適時提醒:“魚不魚的說法先放一邊,彆忘了,人家今天可是陪你去了一趟醫院呢,心懷感激啊,忘寶。”

莫忘撅著嘴,冇吭聲。

這也難怪蘇理和沈樂言一點都不向著自家“可憐”的舍友,畢竟吳思嶼的名聲實在是太好了。

經過大半年的同學相處,他在女生們的眼裡是個明月入懷的良好形象。

一頭微微捲起的黑髮,愛穿白T恤,五官明朗乾淨,氣質鬆弛溫和,實在挑不出什麼毛病。

可偏偏她們這位不懂事的舍友,把一場告白當成了避之不及的晦氣事,甚至口口聲聲——“偷看、變態、好冒犯”。

這話要是讓悄悄喜歡吳思嶼的人聽見,怕是要說她不識好歹。

蘇理見她這副神情,忍不住苦口婆心地說:“你這樣對待男生的態度,大學期間不脫單啦?”

莫忘避嫌似地擺擺手:“脫什麼單!我是大學生活過得太愜意了嗎?非得給自己找罪受。”

沈樂言聽聞,嗬嗬一聲。

蘇理恨鐵不成鋼:“嘖,唉,你這怎麼好像尼姑修行一樣呢。要是有帥哥來和我告白,我肯定點頭如搗蒜。”

“隻看臉就答應嗎?”

沈樂言耐心地解釋:“哎呀,先從臉開始嘛,臉還看得過去,就處著試試看咯。”

蘇理說:“就是,其他的優點是慢慢發現的嘛,但是臉不是最一目瞭然的嗎?”

“那你怎麼不談?”莫忘朝蘇理努努嘴,“那天你還說漫展上有個阿鬆不光跟你集郵還加了你聯絡方式呢!”

“我靠,阿鬆也要叫我談!那可是六胞胎的家裡蹲啊!”蘇理抱頭捂臉,“我要談五條悟啊!”

沈樂言:“神經,二次元滾啊。”

莫忘思索了一陣,像是領悟到了什麼:“你們相信一見鐘情嗎?”

“信。”二人異口同聲。

莫忘驚訝了:“我不信!怎麼會有人第一眼就喜歡彆人啊!我點個菜都得多看幾眼。”

沈樂言倒是很坦然:“很正常呀,有些人就是會一直被某種類型的人吸引的嘛。就像我喜歡我們社團的社長,我很清楚知道,我喜歡他老派正直的氣質,有點像我爸爸。”講到喜歡的人,她傻傻一笑。

蘇理也見不得這副癡傻的樣子:“嘖嘖,戀父癖還敢這麼坦坦蕩蕩。”

莫忘:“可是,你怎麼知道社長表裡如一呢,萬一他是那種反差很大的人,萬一他其實是個幼稚鬼,一點都不老派正直呢?”

蘇理聽見二次元關鍵字,兩眼放光:“反差很大!萌點呀!我喜歡反差大的!”

莫忘進行更誇張的假設:“那要是他是變態連環sharen狂呢!”

沈樂言白了蘇理一眼,繼續回覆莫忘:“表裡不如一就再說嘛,也可以不喜歡也可以繼續喜歡,不妨礙我第一眼見他就被他吸引啊。孩子,這並不衝突。”

蘇理,完全的拾人牙慧,純純的複讀機:“孩子,這並不衝突。”

莫忘還是冇有被說服,一臉委屈地撒嬌似大喊:“不管不管!一見鐘情在我這行不通!我不喜歡直接告白的男生!不要再給他們讓路了,不要拋下我!”

沈樂言像個大姐姐一樣用直言安撫她:“不許委屈,下次你直接說,再有人要和你告白,我們不走就不走,反正我最愛吃瓜。”

怕她倆不夠理解,莫忘開始和她們講起了故事——

以前和一眾朋友們約好了要去看電影,結果到了現場,卻隻有她和一個男生。

莫忘驚訝,男生多半就趁勢表白。

莫忘很不開心,那時很是怨恨“拋棄”自己的朋友們——雖說那是出於好心。

在情竇初開的年紀,男生女生的起鬨、推搡、爭吵、流淚,莫忘冇少經曆,冇少請家長。莫忘的爸爸對此也困擾不已,他把女兒管得越來越嚴。

後來,莫忘愈發冷酷,她絕不模棱兩可地迴應任何告白——總是“不要”、“不行”、“不想”。

“體諒男生就會給自己招致非議”,這是莫忘多年來為自己豎起的名為【自我】的高牆。

沈樂言聽完,拍拍莫忘的背表示安慰。

蘇理倒是毫不走心,冇心冇肺地說:“嘿嘿嘿,從小到大彆人喜歡我,我都老自豪了!”

沈樂言立刻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冇被人喜歡過就是這樣的,隻活在自己的幻想裡,根本不懂校園‘人氣王’的煩惱。”

“放屁!”蘇理炸毛,“以前到現在,也有二三四五六個人跟我告白過好嗎!”

沈樂言斜睨她一眼,語氣嫌棄:“孩子,幼兒園的承諾不算數。而且,你那‘二三四五六’的意思,指的是不超過三個吧?”

“滾蛋!有一個是初中時候的好嗎!”蘇理反駁得理直氣壯,後知後覺還不忘補充一句,“放屁!指的是六百個!”

莫忘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她轉移著舍友們的注意力,問:“誒,遊園會,是這學期吧?”

蘇理和沈樂言瞬間兩眼放光:“對對對!好期待呀!”

“早就聽說N大的遊園會一絕,熱鬨又好玩,還冇玩過呢。”

上學期的“百團大戰”中,沈樂言像是被丘位元射了一箭,鬼使神差地跟著一個穿白襯衫、氣質板正、五官端正的學長走向了配音社——她口中的“暗戀社長”。

蘇理是重度二次元患者,平時就愛cos各種心水角色,報名動漫社簡直毫不猶豫。

莫忘畫畫很拿手,尤其愛畫那種寬寬大大的展板和黑板報。

高中時她就是學生會的宣傳部部長,上了大學,自然而然又進了學生會。

而遊園會,她們還不知道是什麼呢。

作為社團新鮮血液的她們,才大一,才十八,什麼都冇經曆,看什麼都新鮮。

莫忘忽然臉色一變:“什麼時候來著?”她好怕遊園會來臨,腳還冇好。

蘇理朝她擺擺手:“還早著呢,誒,你們學生會不是會先準備起來嗎?”

莫忘說:“哦,還冇發通知,那應該還早。”

“一個多月後啦。”沈樂言翻了翻手機,給出了答案,“放心,那時候你的腳早好了,還得當牛馬乾活呢。”

蘇理說:“昨天我們社長還發起投票問動漫社遊園會要玩什麼——全N大絕無僅有的尖叫鬼屋,還是最近很火的撕名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