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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郡主不甘示弱,兩道目光雙雙凝在我身上。
母親急切問道:「曼曼,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抬起臉,眼淚瞬間落下:「母親,女兒也不知啊!」
平陽郡主說,那日在順義侯府,她兒子中了賊人的春藥,是我幫其緩解。
後來賊人打來,陳昶護著我先行離開,他卻被賊人所傷。
我明明早與陳昶兩情相悅私定終身,更是在那日早已**於他,他出事後卻遲遲不冒頭,隻是害怕他身體有損,毀了自己的一輩子罷了。
我說,我那日赴宴一直循規蹈矩,從未見過這位陳世子。
什麼兩情相悅私定終身,更是無稽之談!
「郡主張口就說我與世子是兩情相悅,空口無憑,實物為證,可有信物?」
平陽郡主自然是拿不出來的。
她此番來就是要將我徹底釘死在私相授受這項罪名上,將我定給她早已成為廢人的兒子。
哪裡能想到,她早已知曉真相,我卻還能為自己據理力爭呢?
無憑無據,我母親也惱了,直接送客。
平陽郡主氣勢洶洶地離開,走前還不忘放狠話:
「人在做,天在看,我兒如今傷成這副模樣,我必將尋出凶手,將她碎屍萬段!」
她一走,我便跪在了母親麵前,將實情相告。
「……女兒實在太害怕了,根本冇看清那人是誰,還以為是翻牆而來的地痞流氓,想也冇想就抄起凳子砸了過去。」
我淚眼朦朧:「母親,女兒當真不是故意的。」
「除卻那陳世子,可有旁人看清你的容顏?可留下貼身物品?」
她細細盤問,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歎息一聲,將我擁入懷中。
「曼曼,你去江南外祖家躲躲吧。」
我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法子了。
平陽郡主今日上門,擺明瞭認定我是毀她兒子的罪魁禍首,她要娶我進門,給陳昶當牛做馬。
一旦進了榮國公府的門,我的命就保不住了。
父親雖然官拜戶部尚書,可比起榮國公府,以及平陽郡主身後的睿親王府,到底是以卵擊石。
若再留在京城,不單我會保不住,還會連累家中。
可是。
可是。
我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世嗎?
況且,我不甘心。
我冇做錯任何事。
我隻是自保而已。
便是那蓮台上的聖人,也無法忍受一頭髮情的畜生在自己身上馳騁,不是嗎?
「母親,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但是,我不走。」
我緊緊地抓住母親的手,懇切又帶了幾分哽咽:「相信我,我不會連累家裡,不會讓榮國公府影響父親的仕途。」
我要走,但是不能像現在這樣揹負汙名灰溜溜地離開。
母親歎息著,落下淚來:「我苦命的女兒!」
我知道她這是同意了。
京中的風向又變了。
原來那陳世子根本冇有強姦侍女,他是中了旁人的奸計,中了春藥!
那戶部尚書鐘大人家的千金,早與陳世子私定終身,於是便在順義侯府裡替逃來的陳世子解了藥性。
結果賊人追來,陳世子為護鐘小姐,被賊人重傷。
鐘小姐逃了,卻不叫救兵,叫陳世子險些流血而死!
之後遲遲不站出來,更怕陳世子連累她,毀了她一輩子。
「世上竟有如此冷血薄情的女人!」
榮國公府的人又幾次登門,說的還是兩家結親的事。
他們擺足了低姿態,越發襯得不鬆口的鐘家咄咄逼人。
「趁現在我還願意給你一個正室的名分,見好就收吧。」
陳昶很滿意滿京的風言風語都落到我身上,他說:「不然,再晚一些,便是側室、妾室、通房了。」
「還是說堂堂尚書府千金,不好正室,就好做那任人擺佈的賤妾?」
他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滿溢位來,我瞬間明瞭,他也有了那段記憶。
「我不嫁你,也不會與人做妾。」
「鐘希曼!」
陳昶忍不住了,他紅著眼睛,不知是惱還是怒:「我對你難道不好嗎?」
「是,這件事到底是我對不住你,可我並非有意!」
「我也懲罰過陳文陳武了,你還想怎樣?」
「你雖是妾,可我那樣寵溺,什麼稀世珍寶什麼古畫名跡,隻要你喜歡我統統往你房裡送,這些年,就連王氏都因為我太過寵愛你和我鬨過脾氣。」
「曼曼,我實在不知道你到底在不滿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發現他竟然是真心實意地感到委屈。
無法抑製的憤怒席捲了我的全身,我一下子站起身來,揚手就給了陳昶一。
「賤人!」
陳昶臉歪到一邊,許久纔回轉過來,滿眼不可置信:「曼曼?」
「你是真的不知道嗎?我堂堂尚書嫡女,被你毀去清白,聲名儘喪,隻能淪落庵堂,病了連個大夫也請不起。」
「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我本可以不經曆這些,我本可以好好地做我的尚書千金,尋一良人恩愛一生!」
「而不是像那樣眾叛親離,拋卻過往十八年的身份,變成你府裡身份卑賤的小妾。」
「誰稀罕那些古畫珍寶?我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個物件!我不要當一個能被人隨手發賣的賤妾,我不要聲名儘毀眾叛親離,我不要和仇人共度一生,我要有尊嚴清清白白地活著!」
我紅著眼睛,字字清晰:「陳昶,你明白嗎?」
他怔怔地看著我,半晌,笑了:「仇人?」
「我,是你的仇人?」
他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我把你從庵堂救出來,我把你從王氏手底下救出來,如果不是我,你早死八百回了!」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會遭遇這些!」
人和畜生果然難以溝通,我失望至極:「陳昶,你還不明白,我和你,本該就是現在這樣的。」
「你中了春藥試圖強上,我為自保還擊。」
而不是像那段記憶中的,我明明是受害者,卻為求生存,捧著陳昶這個罪魁禍首。
「不,不該是這樣的。」
陳昶搖頭,神情執拗又陰狠:「我不該是現在這副模樣。」
「鐘希曼,既然你不知好歹,那我也無須手下留情了。」
「你不想嫁,也得嫁,等進了國公府,你就會知道,毀了我的代價是什麼。」
我看著他,忽地笑出聲來,啐罵:「窩囊!」
陳昶本來已經轉動輪椅轉身,聞言又倏地回頭:「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個窩囊廢!」
我冷斥道:「你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罪魁禍首分明是給你下春藥的安平郡王,你不去找他報仇,反倒來針對無辜的我,你不是個窩囊廢嗎?」
「隻敢欺負女人的慫貨!」
我近前去,揪住他的衣領,揚手就是一耳光。
「我也告訴你,陳昶,這輩子我就是死,也絕對不會嫁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儘管來,把我逼急了,那咱們就同歸於儘!」
陳昶總以為,我還是那段記憶裡飽受摧殘後不得不屈服在他身下的曼姨娘。
他想娶我就娶了,等將我娶回府,自然有時間報我毀他子孫根的仇。
可老天有眼,在事情發生前就給了我提示。
我又怎麼會讓自己再一次淪落到那樣的境地呢?
滿京謠言愈演愈烈之際,我被太後選中,隨她前往五台山禮佛。
這事兒發生在我的生辰宴上。
外頭風言風語鬨得這樣厲害,我的生辰本該低調度過的。
奈何父親母親疼我,他們依舊為我舉辦了盛大的生辰宴,廣邀京城賓客。
請柬甚至還遞到了榮國公府。
這下,本來推脫不來的人,也改了主意應允了。
無論是為了看熱鬨,還是真心為我慶祝生辰,總之,滿京城的人幾乎都來齊了。
席上有人問起我和陳昶的婚期定在何時,他們好來吃喜酒。
平陽郡主笑盈盈地說:「快了快了,隻要那孩子點頭應允,明日國公府的八抬大轎就能迎她過門。」
「迎誰啊?」
太後便是在這時候出現的,我攙著她老人家坐到上首,乖巧地站在一旁。
廳內所有人跪了一片,太後揮揮手叫他們起身,又神情和藹地問平陽郡主:
「你要給你家小子迎哪戶的千金啊?」
平陽郡主驚疑不定,但還是看著我說:「回稟太後孃娘,自然是迎這生辰宴的主人,鐘尚書家的千金,鐘小姐了。」
「她早已**給我家昶兒,說不定腹中已有了我家昶兒的骨肉呢。」
話說得這樣臟,偏她又裝作一副與我很是親昵的樣子來,對我眨眨眼睛:「是不是呀,曼曼?」
太後冷著臉,隻說了兩個字:
「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