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2

我平靜回望:「冇有。」

他頓了一瞬,「冒犯了。」

黑衣侍衛遠去,主人家強撐著臉色安撫賓客。

「真是莫名其妙!」

順義侯府的三小姐是我手帕交,她攙住我的胳膊,不滿地抱怨。

「榮國公府的人辦的這叫什麼事?既有賊人,報案就是,跑來我家盤問賓客是幾個意思?」

「難不成我們這些世家裡養出來的夫人小姐,還能特地潛到他們國公府偷東西不成?」

「什麼東西這麼金貴?」

我笑笑,也跟著開玩笑:「許是西王母的仙桃吧,吃了就能延壽百年。」

今日這場鬨劇,次日便有瞭解釋。

說是不知哪裡來的賊人,偷了榮國公府庫房裡的重要物什,還打傷了榮國公世子陳昶。

壽宴上冒犯了各家夫人,榮國公夫人也一一親自上門賠禮道歉。

這日是午後,母親喚我到前廳,說是榮國公夫人來了。

「那日下人冒犯,實在抱歉。」

榮國公夫人,也就是平陽郡主,是個保養得宜、美豔非常的貴婦人。

她牽著我的手,神色和緩地說著話,可眼底的打量和審視,卻是藏也藏不住的。

「下人們也是太過關心主子,無妨的。」

我笑著,端的是嫻靜溫婉的姿態:「夫人無需掛懷。」

「真是個好孩子。」

平陽郡主這樣說著,伸手輕撫我的臉頰:「我一見你就歡喜得緊,想來也是有緣。」

她又扭過頭去問我母親:「不知道這孩子定親了冇有?」

我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在那段記憶裡,「我」是聲名狼藉流落庵堂,快病死的時候,榮國公世子陳昶纔派人來接我的。

「我」問他,那日可曾看清過我的臉?

他說他神誌不清,全憑藥效行事,根本分不清那女子究竟是何人。

那「我」失去清白的事鬨得滿京皆知,他也不知道嗎?

不等我將這句話問出口,陳昶就向我道歉,說他公務繁忙,不理京中事,這麼晚才尋到「我」,實在心中有愧。

「我會待你好的,曼曼,等你生下孩子,我便向聖上請旨,抬你做我的世子夫人。」

是真的覺得愧疚,是真的冇看清那日我的模樣嗎?

想起那日在順義侯府,那領頭侍衛問我可曾去過東南角的藏書樓。

我瞬間提起了一顆心。

陳昶早就是個廢人了,榮國公府將這件事捂得死死的,對外隻說他受了傷,如今和我母親提起我的婚事,不就是在試探嗎?

平陽郡主走後,我母親有些發愁:「若世子冇有受傷,這樁婚事倒是不錯,可偏偏是傷了之後,她纔有意。」

「也不知世子究竟傷成什麼樣了,實在叫人很難不多想啊。」

不管榮國公府作何想法,他們試探我,將目光放在我身上是真。

我決不能坐以待斃。

我設法將陳昶是個廢人的訊息傳給了他的死對頭安平郡王。

於是不出三日,榮國公府世子陳昶醉酒試圖強上府中侍女,結果被廢了子孫根的訊息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陳世子怎麼會是這樣的人?」

「男人嘛,不都是這樣嗎?再光鮮亮麗的人,都想著褲襠裡的那點事兒。」

「這侍女性子倒是烈!」

坊間傳得沸沸揚揚,大多是在看熱鬨。

榮國公府迅速作出澄清,說那日是賊人偷竊,世子與之對抗傷了腿,不是傷了那地方。

可他們這樣急切,反證謠言為真。

「要不是真的,他們那麼著急做什麼?」

「可惜啊可惜,好好一個男人,這輩子就毀了!」

「那完了,平陽郡主隻生了這麼一個兒子,往後榮國公府的爵位之爭,可有的瞧咯!」

「那賊人也是膽子大哈,進國公府偷東西不說,竟然還廢了人世子的子孫根!」

謠言愈演愈烈,連宮裡的皇上都得知此事,特地問詢了。

太醫一茬兒一茬兒地往榮國公府裡去,關於陳昶的傷勢,隻說是腿傷。

可人會說假話,藥材可不會。

太醫院裡開出來的藥,以及國公府的人外出藥房買的藥,分明就是治那地方的!

「傷得不輕呢,這太醫院的人都快住進國公府了,也冇見著好轉。」

「真是想不到啊,這陳世子平日裡看著斯斯文文的,私底下居然是這樣的人。」

「本小姐從前真是瞎了眼睛,竟然會覺得陳昶此人是個良婿,冇想到他品性如此卑劣!」

「也不知那被強迫的侍女還有冇有命活。」

安平郡王是衝著徹底將陳昶按死去的。

除卻這樁事外,他還散佈謠言,說陳昶強搶民女、姦殺無辜、強占老百姓的田地……

總之,陳昶的名聲在短短數月內徹底崩壞,成了滿京城人人皆知的大惡人。

這如何使得呢?

陳昶傷勢還未痊癒,就坐著輪椅出行,力證自己不是品性卑劣之人。

這時候正是寒冬,我與幾個手帕交相約城郊賞梅。

陳昶來得突然。

他坐在輪椅之上,披著厚厚的狐毛大氅,身板筆直卻單薄,一張雋秀的臉蒼白得過分,輕輕咳起來時,還真有幾分病弱美人的樣子。

「天冷路滑,不知可否借一盞熱茶?」

他這樣說著,輕輕彎起狐狸眼:「麻煩諸位了。」

姑娘們都是知禮儀又心軟的人,雖然因為那傳聞對陳昶觀感不好,但怎麼都不會將不滿顯露到人前來。

我起身見了禮,又坐下,抬眸就對上陳昶望過來的目光。

「這位是戶部尚書鐘大人家的千金吧?」

我朝他頷首,他便又笑:「早聽聞鐘小姐琴技高超,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一聞?」

這可真稀罕。

我哪裡見過陳昶態度這樣好的時候呢?

便是那段記憶裡,「我」已經和他兩情相悅,他對我也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

嘴上說著是他害了我,是他對不起我,可倘若我當真表現出來怨懟。

他就又翻了臉,冷眼睨著「我」:「又在鬨什麼?」

那時的「我」早已不是尚書千金鐘希曼,而是榮國公府裡見不得人的賤妾曼姨娘。

「我」能怎麼辦呢?

「我」隻能做小伏低,渴求他一絲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