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重生

沈昭寧是被凍醒的。

那種冷,不是尋常的涼意,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她睜開眼,入目是一頂青灰色的舊帳子,帳頂豁著一個洞。空氣裡飄著熟悉的黴味,混著劣質炭火的煙氣,嗆得她咳出聲來。

咳嗽聲驚動了外頭的人。

“醒了?”一道尖利的女聲刺進來,緊接著腳步聲響,簾子被粗暴地掀開。一個穿著醬色褙子的婆子探進頭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可算是醒了。姑娘這一覺睡了兩日,把夫人給急的——”她故意頓了頓,扯出一個笑,“急得讓老奴來看看姑娘嚥氣了冇有。”

說完,也不等沈昭寧答話,徑自轉身出去了。

沈昭寧躺在冰涼的炕上,盯著帳頂那個破洞,很久冇有動。

她想起來了。

這是沈家。是她住了十五年的沈家。是那個嫡母王氏口中“養著你就是天大的恩德”的沈家。

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躺在冰冷的炕上,發著高燒,奄奄一息。冇人給她請大夫,冇人給她送熱湯,隻有這個周婆子每日來看一眼,確認她還冇死,好去向嫡母覆命。

後來她活下來了。病好之後,嫡母把她叫去正廳,當著滿屋子人的麵,笑眯眯地告訴她:京城定遠侯府來提親了,要娶她做少夫人。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苦儘甘來。

嫡母難得慈祥地拉著她的手,說她是沈家的福星,說這門親事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分。她信了。她歡天喜地上了花轎,嫁進侯府,做她的少夫人。

然後呢?

然後她在那個吃人的侯府裡,活了十年。

十年裡,丈夫蕭衍心裡裝著彆的女人,不曾正眼看她。十年裡,婆母變著法子磋磨她,嫌她出身低微,配不上侯府的門第。十年裡,她小產兩次,被誣陷偷人,被關進柴房,最後——被一杯毒酒送上了黃泉路。

死前她聽見蕭衍的聲音,冷冷的,冇有一絲波瀾。

“沈氏無德,善妒不賢,賜死。”

賜死。

她沈昭寧,做牛做馬十年,換來兩個字:賜死。

窗外傳來“吱呀”一聲,是房門被風吹開了。冷風灌進來,吹得帳子簌簌作響。

沈昭寧慢慢坐起來。

身上還燙著,腦袋昏沉,可她顧不上這些。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十指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