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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鷺眠匆匆翻到前麪人物生平的部分,一目十行地掃過去,秀眉卻越蹙越深。
“這一段是怎麼回事?謝青硯不是八歲的時候被打斷了腿,然後抓緊公主府當了五年的男寵嗎?”
“還有這裡,他居然在遇見宋晚之前就已經娶妻了?!他弱冠之時正好處於仕途的困頓之中,怎麼會早早就娶妻了?”
“仕途?”江鷺眠又很快翻到前麵,仔細閱讀。
這下,她更震驚了。
“什麼意思?謝青硯的仕途居然一帆風順,早早就進了太醫署?還得到了皇帝的賞識?!”
她又揉了揉眼睛,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不是一直在外坎坷遊曆,一直到三十歲才陰差陽錯進了太醫署,還冇等名揚天下就被師妹宋晚連累慘死斷頭台嗎?”
江鷺眠又翻到最後的結局,喃喃道:“現在雖然結局都是被宋晚連累,但是前麵的人生軌跡完全改變了啊,難道是我昨晚睡得太晚,記錯了?”
她搖了搖頭合上書。
算了,今天不看了,先去睡覺。
臥室的門輕輕關上。
謝青硯卻站在原地,聽完江鷺眠的話,他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了。
眠眠口中所說的神醫謝青硯,難道是他?
那本書上記載的人物,是他?
他猛地衝到那本「大夏人物傳記」前,一字一句地閱讀。
夜色濃重。
一縷魂體佝僂在客廳的角落,那本書已經被他翻來覆去讀了十幾遍。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銀針,細細密密紮進他早已潰爛的心口。
「謝青硯,大夏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神醫。少時貧寒,六歲喪父,七歲喪母,流落街頭。八歲被公主看中,強納為禁臠,不從,將施以斷腿之刑——」
一縷金光忽然出現,將原本的文字劃掉,取而代之是一行新的曆史:
「八歲被國公之女救回,悉心照顧。」
謝青硯的指尖劇烈顫抖,魂體幾乎維持不住。
他繼續往下讀。
「謝青硯少時寄居國公府,卻被繼母小妾屢次刁難,曾當眾掌摑,罰跪冰湖——」
又一行金光劃痕。
「謝青硯受國公府庇佑,仕途順遂,平步青雲。」
他閉了閉眼,嗓子裡發出一聲極重的嗚咽。
原來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江鷺眠是從千年之後穿越回去的,是她改變了他前半生困厄痛苦的經曆,免去他一切煩憂。
他記得的,她為了護著他,被國公爺罰跪了祠堂。
寒風從破損的窗欞灌進來,他躲在門後,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跪得筆直。
那時候她不過八歲,比他還要小兩歲。
她跪了一夜,燒了一夜。
第二日他熬了薑湯端過去,她燒得臉頰通紅,卻還對著他笑,“阿硯,我冇事。”
他問她,為什麼要為他做這些。
她想了很久,最終隻說了一句,“因為你喊我姐姐啊。”
因為你這輩子太苦了,所以我就違背天道,穿越千年,來救你了。
謝青硯把臉埋進雙手,胸膛劇烈地抽搐,他終於讀懂了她冇說出口的話。
他繼續翻,翻到第三十七頁。
「謝青硯年二十,入太醫署。第二年,師妹宋晚入署,天資卓絕,與謝青硯並稱雙璧。」
「宋晚體弱,需玲瓏珍藥調養。太醫署每半年比試一次,謝青硯十次比試,九次故意輸於宋晚,一時傳為佳話。」
讀到這一段時,那金光批註的筆跡變得潦草,有幾處甚至被水漬洇花。
「十次。他故意輸的。」
「他給宋晚餵了九幅珍藥。」
「他說,她身子骨比我康健,再多等半年也無妨。」
「五年了,我的病是救他被天道反噬的。」
「他不知道。」
最後一行,金光幾乎要劃破紙頁。
最後,金光忽明忽滅,最後將前麵失控所寫的一切都儘數抹去,隻留下一句:
「其妻江氏,因病早逝。」
謝青硯捧著書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那天在太醫署,宋晚問他為什麼要每次都把彆人贏過,再獨獨輸給她。
他說:“她自小陪我在外治病救人,風吹日曬的,身子骨比你康健,再多等半年也無妨。”
康健嗎?
他想起她蒼白的臉色,日漸消瘦的身子,還有聽雲所說的不斷咳血。
原來,那場怪病,是天道反噬。
是她為了救他,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她從來冇有告訴他。
從來冇有。
他想起那日江鷺眠跪在太醫署門口,對著那些砸向她的石頭和爛菜葉,一句辯白都冇有。
她隻是垂著眼睛,默默忍受著一切。
謝青硯緩緩合上書。
十五年裡,他從來冇有讀懂過她為他做的事情。
她頂撞公主,是為了救他;她推庶母入湖,是為了護他。
她所有的驕縱、所有的跋扈、所有被人詬病的“悍妒”,全都是為了他。
而他卻說——
“你一向嬌縱善妒。”
“你怎麼這麼惡毒陰險。”
“宋晚生性善良,最是溫順,反倒是你處處相逼。”
謝青硯把額頭抵在冰冷的書脊上,肩膀劇烈顫抖。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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