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買對戒指

大廳裏,薄晴焦躁地等待著。

終於,工作人員拿著兩本紅本走出。

“可以領證了。”

薄晴一把抓過證書,指腹摸過燙金的國徽,心髒狂跳。

翻開內頁,並排的兩個名字撞進眼簾。

薄晴,周遲。

丈夫:周遲。

一股不真實的滿足感湧上心頭。

她合上證書,轉身將其中一本塞進周遲手裏,另一本抱在胸前。

周遲握住尚帶餘溫的紅本,輕撫著封皮。

現在,她是他的妻子。

他抬手,拂去她頰邊的一點塵漬,動作輕柔得像觸碰易碎的夢。

“現在,滿意了?”嗓音低啞,浸著未察的寵溺。

薄晴揚眉,將紅本在掌心拍了拍,笑容明媚張揚:

“這才哪到哪。”

“好戲,剛剛開場。”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按下車窗,對門口發愣的周遲,勾勾手指:

“愣著幹什麽?周先生,上車。”

周遲看著她霸道的小模樣,眼底漾開無奈的笑意。

他順從地坐進副駕。

車內瞬間被他的氣息填滿,混著剛才瘋狂的餘痕。

薄晴不語,一腳油門,車子低吼著竄出,濺起路旁積水。

她開得極快,窗外的街景模糊成色塊,彷彿要將方纔那半小時的背叛、強吻與紅本統統甩在身後。

車廂沉寂,隻有引擎低鳴。

激動退潮,冰冷探頭。

接下來呢?

帶他回豪宅?

如何對醫院裏等著看戲的陳銘生宣告?

她瞥向周遲。

他已坐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手中的結婚證,側臉在流動的光影裏,安靜得近乎虔誠。

他小心地翻開,目光久久停留合照上。

照片裏,她眼圈微紅,嘴角緊抿。

他麵色平靜,唯眼底藏著驚濤。

“看什麽,”薄晴忽然惱了,語氣生硬,“一張紙而已。”

周遲緩緩合上證書,輕緩地放入西裝內袋,貼心口的位置。

然後轉頭,平靜地注視著她側臉:

“薄小姐,接下來,需要我做什麽?”

他問的是需要我做什麽,不是去哪,也不是什麽意思。

他將自己放在執行者的位置,一如既往。

恰到好處的順從,奇異地撫平她心頭部分毛躁。

她深吸氣:

“回家,我的家,以後,你也住那裏。”

“好。”

“在人前,”她目視前方,聲冷如宣讀條款,“我們是夫妻,恩愛夫妻,要應付所有人,包括二伯和公司那些老狐狸。”

“明白。”

“人後……”她咬了咬唇,像在拚命劃清界限,“一切照舊,你隻是私人醫生,別的,別問,也別想。”

周遲默了片刻,他就知道。

薄晴以為隻會等到一個好字,卻聽他輕聲問:

“陳銘生呢?

這個名字像冰針,猝然刺破車內微妙的氣氛。

薄晴握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

車速一滯。

她眼底掠過暴雪,又迅速封凍。

“他?”她扯了扯嘴角,笑靨冰冷豔麗,“無關緊要的過去。”

話音剛落。

後座手機再度瘋狂震動,嗡嗡聲在寂靜裏放大。

螢幕在黑暗中固執亮起,閃爍的名字赫然是。

生哥。

一遍,兩遍,三遍……

鍥而不捨,氣急敗壞。

薄晴從後視鏡裏冷冷瞥去,如看一隻蒼蠅。

毫無接聽之意,反將油門踩得更深。

周遲的目光也落在名字上。

他臉上溫意的分毫未變,唯有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

眼底,一絲獨屬狩獵者的幽光,轉瞬即逝。

手機終因無人接聽沉寂。

隨即,微信提示音開始密集炸響,在車廂裏奏成惱人的交響。

薄晴眉頭越皺越緊,下頜線繃如滿弓。

提示音幾乎連成一片時,她打方向盤,車子尖嘯著刹在路邊空曠處。

她解開安全帶,探身向後,一把抓起仍在嗡鳴的手機。

螢幕擠滿陳銘生的未讀資訊,未接來電提示。

最新一條躍然而出,字裏行間滿是暴躁與威脅:

【薄晴,你什麽意思?電話不接資訊不回?玩失蹤?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再給你十分鍾,立刻滾到醫院來!否則,你別後悔!】

薄晴盯著螢幕,忽然低笑了起來。

笑聲起初帶諷,漸次失控,肩頭微顫,眼底剩一片寒冷。

笑完。

薄晴拇指懸在螢幕上,抬眼看向周遲,眼波流轉間,帶著近乎殘忍的天真:

“周醫生,你說……我該給他最後一次機會,聽聽他如何讓我後悔麽?”

周遲的目光移到她眼中。

她在賭,賭這場荒謬婚姻的第一道界線。

他沉默了三秒。

車廂裏隻剩空調微響,窗外喧囂被隔絕。

然後,他壯著膽微微傾身靠近。

薄晴脊背繃直。

他沒碰她,停在恰好能讓她聞到他身上藥草味的距離。

他看著她,眸光靜如深潭,映出她強撐的色厲。

“薄小姐。”他開口,語氣平穩得如醫囑,“刪除聯係人,是清除快取垃圾的第一步,能釋放儲存空間,提升執行效率。”

他又掃過螢幕上陳銘生的頭像:

“至於他承諾的後悔……”

周遲唇無意地彎了一瞬。

“根據現有症狀和既往行為分析,大概率是低效情緒宣泄,有誇大表演,實際威脅等級低,無執行基礎。”

他說得客觀,像分析一個病例。

精準撬開薄晴心口不甘的硬殼。

她愣了下,隨即,那抹笑倏忽漾開,直達眼底。

“有道理。”她決絕地按下去。

確認框彈出,“刪除後,將同時刪除所有聊天記錄”。

她看也沒看,再次確認。

陳銘生的頭像、對話方塊、連同三年自欺的聊天記錄,瞬間消失得幹淨。

她將手機扔回後座,靠進椅背,長長舒出堵在胸口的濁氣。

“開車嗎?”周遲坐回原位,係好安全帶,目視前方。

薄晴沒立刻回答。

審視著他幹淨線條的側臉,滾動的喉結,西裝內側隱約的方形輪廓上,貼身放著結婚證。

他臉上曖昧的紅痕淡了些,但依然清晰。

“開。”她收回視線,握緊方向盤。

車子滑入車流。

這次,她車速慢了下來,不再逃離。

經過繁華十字路口等紅燈。

薄晴又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隻對他的冷靜:

“周遲。”

“我在。”

“既然演戲,就要演全套。”

她目視前方紅燈,“你現在的樣子,沒法見人。”

周遲像是沒聽見,偏頭:“什麽?”

薄晴用下巴點了點他臉頰脖頸的痕跡。

“先買衣服,收拾幹淨。”

她語氣有些不自然,“還有買對戒指,演戲道具,總得像樣。”

她說得理所當然。

周遲聽完,沒問去哪買,買什麽樣,隻慣性的順從點頭:

“好。”

他視線蔓過她微腫的唇,補充道:

“你也需要整理,前麵路口右轉,有傢俬人造型工作室,清靜專業,速度快。”

薄晴聽後,她喜歡效率高,眼下隻能去這裏,從後視鏡瞥見自己暈開的睫毛膏,“嗯”了一聲。

綠燈亮起。

車子右轉,駛入安靜道路。

薄晴按周遲指示,將車停在一家門楣雅緻的店前。

兩人下車,玻璃門自動滑開,幽香撲麵。

店內空曠,一位氣質幹練的中年女性迎上,見周遲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專業微笑。

“先生,小姐。”

她頷首,快速掃過他頸間痕跡,又落向他身後清冷的薄晴,麵色不變。

“兩位這邊請,需要什麽?”

薄晴正要開口,周遲已上前半步,清晰道:

“麻煩準備兩套簡潔大方的正式常服。”

他側頭看薄晴,聲音放低,“另外,薄……晴,戒指喜歡什麽款式?”

他改了口,去掉小姐,卻在第一個音微妙頓住,像在試探新稱呼的分寸。

那聲“晴”,低緩鄭重,像羽毛落在薄晴心尖,帶來細微的戰栗。

她抬眼,對上週遲再無往日怯懦的眼。

店內黃光落在他眼底,那潭深水錶麵無波,深處卻像有什麽東西,在稱呼後緩緩蘇醒,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