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薄三小姐

薄晴看他近在咫尺,寫滿懇切不安的眼睛。

許久,才歎了口氣。

“福伯。”

她揚聲,打破寂靜。

“帶司徒小姐去客房休息,她遠道而來,需好好梳洗。”

不打算立刻追究,也沒給出明確答複。

司徒玥還想說什麽,被周遲一個眼神製止。

她憤憤跺腳,被福伯請了出去。

薄語也識趣起身,伸懶腰:“哎,戲看完了,上班去。”

會客室,剩下兩人。

空氣凝固,比剛才更讓人窒息。

薄晴沒動,也沒看他,垂眸看杯中沉浮的茶葉。

周遲站在她麵前,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司徒家那邊。”薄晴終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你打算怎麽辦?”

“我會處理。”周遲立刻道,“不會讓他們打擾你,打擾薄家。”

薄晴抬眼,看他:“包括你那位妹妹?”

周遲點頭:“包括小玥,我會跟她談。”

又一陣沉默。

“周遲。”薄晴忽然叫他名字,不是司徒硯。

她起身,走到窗邊,背對他,看外麵庭院蕭瑟的初冬景象。

“我討厭被人騙,討厭失控的感覺。”

“今天的事,讓我覺得,很多東西,都失控了。”

周遲心口一痛,上前一步,想從背後抱她,手臂抬起,卻僵在半空,緩緩垂下。

“對不起。”

他低聲說,此時千言萬語,隻剩三個字。

薄晴沒回頭,靜靜站著。

陽光透過玻璃,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輪廓,明明溫暖,卻令人覺無比疏離。

“你先出去吧。”她說,“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周遲看她單薄挺直的背影,唇動了動,而所有的話都咽回去。

他深看她一眼,轉身,一步步走出了會客室。

門輕合上。

薄晴依舊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直到確認他腳步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緩緩地脫力般,靠在冰冷的玻璃上,閉上眼。

薄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長桌旁坐滿了人。

會議開始前十分鍾,嘈雜一片。

幾位老董事坐在上首,喝茶。

其餘多是薄振業時期的中高層,三兩兩交頭接耳。

“大小姐讓三小姐來主持大局?”市場部王董事搖頭,他是薄父舊部,臉上帶著憂慮,“畢竟年輕,又是學法律,商場上的事……”

運營部李副總推了推眼鏡,同樣憂心:“眼下穩住局麵最重要,就怕三小姐新官上任,大刀闊斧反而壞事。”

他們周圍,幾個眼神飄忽的中層交換著眼色。

財務副總監,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慢悠悠開口:“王董事、李副總別太擔心,三小姐是大小姐親妹,總歸為薄家好,咱們多配合就是。”

她嘴上說著配合,眼底早有了不以為然。

“就是,聽說三小姐在國外經手都是大案子,看問題肯定準。”采購部的唐經理笑著附和,他是薄振業妻弟小舅子。

門被推開。

薄語走了進來。

一襲黑色西裝,剪裁精緻合身,內襯藍色襯衫,色調沉穩,脖頸外露,麵容整潔,毫無表情,手中緊握著銀色平板。

會議室靜了一瞬。

她走到主位坐下。

平板輕放桌麵,目光橫掃全場。

“開始。”

聲音清晰,沒半分寒暄。

王董事和李副總相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凝重。

薄語先聽幾個常規部門匯報,沒打斷,隻偶爾在平板上記。

態度平靜,甚至顯得平淡。

幾個緊繃的中層稍稍放鬆。

財務副總監低頭抿咖啡,掩去唇角一絲輕慢。

輪到市場部匯報南區新季度方案。

王董事起身,詳細講解,末了坦誠道:“……方案基於過往經驗,但新媒體環境變化快,具體執行細節,還需根據最新資料微調。”

薄語抬眸看他,沒評價方案,反問:“王董事認為,南區最大問題是什麽?”

王董事沉吟:“客流老化,年輕群體流失,我們嚐試引入新業態,效果不及預期。”

“為什麽不及預期?”薄語追問。

“這……”王董事額角見汗,“可能定位不夠準,或營銷沒跟上……”

“不是可能。”薄語打斷,指點平板,調出資料投上大螢幕,“是肯定,你們引入的新業態,七成是過氣網紅品牌,三成是關係戶塞的劣質專案。”

“營銷費用,百分之四十流向三家背景可疑的新媒體公司,而這三家公司,上月剛被點名資料造假。”

她看向王董事,目光清冽:“王董事,你是老臣,但被下麵人用垃圾資料和假報告糊弄一個季度,是你失察,還是有意縱容?”

王董事臉色漲紅又轉白:“薄總,這話嚴重,那些專案都經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薄語又點一下,螢幕出現複雜股權圖,“三家公司,最終受益人是你部門副總監的小姨子,劣質專案,兩家實際控製人是這位陳張經理……”

她目光掃向采購部那位,“的表親,王董事,你的正常流程,就是讓這些蛀蟲披著合規外衣,啃公司利潤?”

會議室死寂。

王董事張嘴,啞口無言,冷汗涔涔。

李副總也震驚地看著幾個麵如土色的中層。

財務副總監放下咖啡杯,強笑:“薄總,這些指控很嚴重,需確鑿證據,也許隻是下麵人辦事不周,王董事、李副總日理萬機,一時疏忽……”

“疏忽?”薄語轉向她,唇角極淡地彎了下,眼神無笑意,“副總監,那你解釋,為什麽過去半年,經你手批給這幾家問題公司的款項,效率格外高?”

“甚至有幾筆不符財務製度的預付款,你也簽了,同期,技術部申請的核心係統升級預算,被你以需進一步評估為由,壓了三個月?”

她不等答,又調檔案:“還有,你上月以財務製度優化為名,提交更換核心財務軟體供應商的提案。”

“新供應商成立不到兩年,資質平平,報價是現供應商三倍,而這家新公司幕後大股東,是你丈夫。”

財務副總監臉上血色褪盡,手指死摳桌沿。

薄語身微後靠,目視全場。

在王董事、李副總慘白的臉上停一瞬,轉落在幾位臉色鐵青的老董事身上。

“趙叔,李叔,傅叔,”她聲緩,更沉,“公司是爺爺和我爸的心血,現我爸病著,我姐撐著,有些人,以為天變了,可渾水摸魚。”

“拿流程、製度當護身符,拉一批,排一批,把公司弄得烏煙瘴氣,漏洞百出。”

她重新坐直,“王董事,李副總,你們是公司老人,有經驗,有苦勞。”

“但禦下不嚴,用人失察,讓蛀蟲在你們眼皮下掏空專案,這是大過。”

“我給你們一次機會,戴罪立功,南區專案立刻重組團隊,所有問題環節徹底清查,該追回的損失,一分不能少,你們親自盯著。”

王董事、李副總猛抬頭,眼底爆出難以置信的光,隨即被羞愧決心取代,重重點頭。

薄語目光,像冰刀子,刮過癱著的財務副總監、采購經理,及另外幾個麵無血色的中層。

“至於你們。”

她唇微啟,話語冷峻,“利用職務之便,勾結外人,損害公司利益,證據確鑿。”

“現在,立刻收拾東西離開,審計和法務會跟進後續,該退贓退贓,該負法律責任,誰也跑不了。”

“薄語!你血口噴人!我要見二爺!我……”張經理失控站起嘶吼。

“二爺?”薄語輕輕打斷,神色譏誚,“你說薄振業?他自身難保,沒空管你。”

她起身,拿平板,“最後說一次,薄氏不養蛀蟲,能幹實事、心思正的人,留下,一起往前走,心思歪的,現在滾。”

“或者卷鋪蓋回家做家庭主夫,叫你老婆來上班。”

“散會。”

她轉身離開。

黑西裝背影挺拔決絕,腳步聲幹脆,消失在門外。

會議室死寂。

幾秒後,爆出嘈雜。

被點名的人癱軟崩潰,其餘人驚魂未定,麵麵相覷。

王董事、李副總對視,都見彼此眼中絕處逢生的慶幸。

新上任的總經理……

哪裏是來添亂的?

她簡直是拿顯微鏡來的。

先敲打,再分化,最後精準切除腐肉。

一番操作,雷霆萬鈞,卻又在絕境中,給真正做事的人一線生機。

薄家的天,不僅變了,執刀的人,手段更是淩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