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玫瑰送你

簡訊傳送狀態報告:

【資訊傳送失敗,該號碼無法接收資訊。】

又被拉黑。

“啊——”陳銘生暴怒地將手機狠狠摜在地上,螢幕瞬時碎裂。

他像困獸一樣,在空曠的會議室裏嘶吼,拳頭砸在昂貴的紅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薄晴……薄晴!我要你死!我要你和你那個野男人,一起死!”

瘋狂的咆哮在會議室裏回蕩,卻無人回應。

隻有窗外明晃晃的陽光,冷酷地照著他猙獰的臉。

而城市另一端,薄晴看著手機上李副總發來的最新匯報:

【陳銘生情緒崩潰,在會議室打砸東西,已安排人清理,他可能會狗急跳牆,請務必小心。】

她麵無表情地鎖上螢幕,端起桌邊的冰美式,飲下一口。

……

直到中午。

黑色賓利沒有如常一樣停在主宅門前。

薄晴站在門廊下,陽光暖意,也掩不住風涼。

她看了眼腕錶,比約定時間已經晚了七分鍾。

周遲向來準時。

她蹙眉,對身旁的女仆卡羅拉問:“周遲呢?還沒到?”

卡羅拉搖頭:“姑爺還沒回來,早上司機說,姑爺自己開車出去了。”

自己開車?

薄晴抿了抿唇,眸目投向車道盡頭。

空曠無人。

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躁,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開微瀾。

在她準備轉身回去時,遠處路口,一個身影突兀地闖入視線。

是周遲。

他沒開車,而是從車道另一側快步跑來。

手裏捧著一大束花。

午後的陽光,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形,黑色西裝包裹著長腿,奔跑的姿勢優雅而急切。

風吹亂了他額前碎發,他喘著息,目光直直鎖定門廊下的她。

薄晴站在原地,看著他由遠及近,朝她跑來。

她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看著他奔跑起伏的胸膛,被風拂過的黑發,越來越清晰的眉眼,那雙映著陽光、隻盛著她的眼睛。

他奔跑的樣子,竟讓她想起矯健而優美的獵食動物,帶有不容忽視的力量感。

她的喉嚨莫名有些發幹。

腦海裏閃過昏暗車庫裏的激烈糾纏,他滾燙的唇,橫掃嘴裏的時帶起酥麻,觸感猶在唇,與灼人的體溫。

可具體是什麽感覺?

她竟有些回憶不真切了。

隻剩下一種模糊滾燙的烙印。

周遲跑到她麵前停下,氣息微喘,立刻調整呼吸,將手中那束花遞到她麵前。

“抱歉,薄晴。”他喘著粗氣,帶著運動後的微啞,卻又溫和,“路上遇到點小狀況,車停得遠了點,等久了?”

薄晴這纔看清,他手裏捧著的是一束花,深紅近黑,花瓣天鵝般絨質,水滴點綴,邊緣泛著光澤的玫瑰。

極其少見,也可以說從未見有人送她。

她沒接花,目光在他微汗的額角,移到他因奔跑而解開一顆釦子,露出裏麵同色肌膚的襯衫領口,又落回他臉上。

“這是什麽花?”

“黑巴克。”周遲回答,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玫瑰的一種,送你……你拿著纔好看。”

他耳垂微紅,沒再說下去,覺得它很像你。

神秘高貴,帶著近乎侵略性的美,又在暗處獨自芬芳。

薄晴心尖像被暗紅的花瓣,貓爪一樣輕撓了一下。

她喜臘梅的清冷孤傲,而這花濃烈、暗沉。

和他這個人一樣,表麵溫潤,內裏藏著看不透的深淵,又神秘。

她緩緩伸手,接過沉甸甸的花。

香氣獨特,撲入鼻腔。

“謝謝。”

她隨口道,聲音算平穩無波瀾。

周遲看她接過花,低垂眼簾打量花朵的側臉。

她今天穿了件淺駝色羊絨大衣,襯得膚色更白,身形在寬大衣物下顯得有些單薄,挺直如竹。

深秋午後的陽光,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暖金。

依舊是那副清冷不可攀的模樣,可抱著濃烈到近乎妖異的黑巴克玫瑰時,竟碰撞出驚心動魄的美。

像冰川上燃起的闇火。

是他藏在心底,十六年仰望,唯一的神祇。

花匠終於將花送到她手中。

“現在去醫院看父親,”他開口,語氣恢複了慣常的自然。

薄晴抬眼看他,沒說話,抱著花,走向他跑來的方向,幾十米外的路邊法國梧桐樹下,停著一輛黑色賓利。

他是特意把車停遠,跑過來的吧。

她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前,停頓了一下,沒回頭,隨著微涼的秋風飄來:

“以後在外麵,別叫我薄晴。”

周遲心口微緊,已為她拉開車門,聽後手略微一頓,側目看她:“那叫什麽?”

“南枝。”

她語中聽不出情緒。

沒解釋,隻在吐出兩個字的瞬間,心頭掠過一絲久違的澀意。

這種羞澀,還得追溯到十六年前,那時才十歲,模糊記憶中,記得有個小男孩時不時盯著她看,那時也是當下這種感覺。

那種心跳加速,那種羞澀感,當時拚命跟著父親身邊,為了躲避視線,她還主動……

而南枝——臘梅的雅稱。

是母親給她取的乳名,說是喜愛的某個詩人寫的,從詩中選出來的。

她喜歡臘梅,喜歡它淩寒獨自開的孤清。

這個名字,連同母親溫柔的氣息,塵封已久,彷彿母親仍在人世。

南枝。

周遲在心裏默唸。

臘梅。

他沒有追問,但見她說完後,下頜線條繃緊了一瞬,目光也飄遠了一刹。

心尖像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碰觸,隨即被堅硬的殼包裹住,為多年來受到的冷淡,帶來一絲溫意。

是她願意並親口說。

喜悅如煙花,自心底竄起。

他維持著平靜,眼底的光卻亮幾分。

“好。”他立即應道,比剛才低柔了些,彷彿怕驚擾了什麽,他再喚一聲,“南枝。”

薄晴沒應,彎腰坐進副駕。

懷裏九朵黑巴克玫瑰,幾乎占據她整個懷抱,濃鬱的暗紅,與她淺淡的大衣顏色對比鮮明。

周遲繞到駕駛座,啟動車子。

餘光裏,她正低頭看著膝上的花,手指撥弄著外層花瓣。

陽光透過車窗鋪染她臉上,他無意間見她唇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弧度極小,消失得極快。

但他知道不是。

那一閃而逝的柔和,真實地烙印在他眼底。

她定是喜歡的。

至少,不討厭立刻丟掉。

周遲係著安全帶。

想起母親修剪花枝時,邊歎息:“黑巴克啊,看著霸道又絕望,你是惡魔,且為我所有……可也有人覺得,這顏色這勁兒,像把命都豁出去的孤注一擲,獨一無二,願為你傾盡所有。”

獨一無二,願為你傾盡所有。

他無聲地咀嚼著後半句,目光掃過她膝上那抹烈紅,再看向前方,眼神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