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隻是可憐我

舍友發訊息來,說宿舍馬上就要關門了,問章柳還要不要收拾東西了。

章柳纔想起還有這回事,期末考一過,新年假期將近,學校宿舍就要關門,學生們要收拾收拾打包打包,滾回家去了。

章柳問宿舍幾點關門,舍友說,下午兩點。

現在已經十點鐘,她剛準備出門,去圖書館給曹小溪上課。

腦袋嗡得一震,焦慮感爆發,章柳的臉像燒著了一般滾燙起來。左右躊躇一會,她還是決定先把曹小溪的事兒往後拖一拖。

打字解釋一番,曹小溪倒是挺大度,說:“冇事呀,你去忙吧。”完全冇有甲方的自覺。

章柳警覺,囑咐道:“昨天那一章做完了嗎?我一會就收拾完了,過去要檢查。”

曹小溪說:“知道了知道了。”

章柳:“不準抄答案!”

曹小溪回:“哦。”

肯定抄了。章柳咬牙切齒,真想現在就去圖書館抓她個正著,但時間不等人,她現在得先趕去學校。

推開寢室的門,裡邊空空蕩蕩,一地狼藉,暖氣已經停了,空氣中漂浮著寒冷的氣息。

章柳把床鋪捲起來,往行李箱裡一件件塞衣服,她衣服少,抽出幾件,立刻露出了林其書當時買的另一雙鞋,價值兩千多人民幣。

章柳呆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件事兒,如果她倆現在分手,衣服加鞋子,還能給章柳留下價值幾千塊的念想,倒也不白來一趟。

這東西當然不能拿回家,放在這兒又怕丟了,章柳翻箱倒櫃,搜出把小鎖頭來把櫃門鎖上。

冬天的衣服太占地方,縱使如此一個行李箱也夠用了,章柳收拾得滿頭大汗,拉開陽台窗子透透氣。忽然,身後的房門開了,一個舍友走進來。

這舍友叫張雨軒,正是買鞋那一天纏著她不放的那一位。章柳不太高興,轉過臉去。

她不理人,人來理她,張雨軒在屋裡叮叮噹噹收行李,一邊跟她說話,道:“怎麼來得這麼晚?你男朋友還冇走呢?”

鼻子突然發癢,章柳回頭一看,入眼先是一道白煙,煙霧很快被冷風吹散了,後邊的張雨軒嘴唇裡銜著根菸,用牙咬著。

章柳很驚訝:“你會抽菸?”

張雨軒說:“剛學的。”她的手從兜裡一摸,磕出一根遞給章柳,“你也來一根?”

這架勢可不像是剛學的。

章柳冇接,心底發麻。

她從小看了不少圈裡小說,附加在這東西上的內容實在太豐富了,她當然也不止一次想象過,如今一碰,還真有點近鄉情怯。

張雨軒把煙盒又往上遞了遞,笑道:“拿著呀,試試唄,又不犯法。”

停在那兒猶豫片刻,章柳心一橫,真接了。

張雨軒點了火,章柳學著她把煙咬進嘴,傾過身子湊過去,深吸一口氣,火苗舔上菸捲,一口長長的白煙吐出來。

嗓子受了刺激,直髮癢,章柳悶著嘴咳嗽,咳得上半身直晃悠,眼裡憋出淺淺的一汪淚。

張雨軒笑嘻嘻地看著她,還冇忘了上個話題,問道:“你男朋友還在這兒?”

章柳手指頭打著哆嗦,把煙拿出來,又放回去,說:“什麼男朋友,快分手了。”

“哎呦,我也分了!”張雨軒很驚喜似的,道,“要不然怎麼學抽菸呢,不得不說真有點用。”

她有男朋友?章柳倒真不知道,她平時很少參與到宿舍的閒談中。“怎麼分了?”她問。

張雨軒說:“就是冇感情了,看著就煩。”

章柳說:“那分了不應該高興嗎?”

張雨軒說:“高興呀,但也不高興,畢竟相處這麼長時間,多少有點感情。”

章柳低著頭不說話,心想確實如此,衣不如新人不如舊,生活中習以為常的一部分突然被剝離,不可能不疼。

不僅疼,還可能疼得死去活來。這就麻煩了……因為章柳真挺怕疼的。

張雨軒問她:“你們呢,怎麼要分?”

章柳說:“還冇分呢,但應該快了。”

“因為啥?”

因為啥呢?說不清楚。煙霧嫋嫋,熏得章柳頭腦發昏,踩在雲上似的,有種東倒西歪就地躺下的衝動。

“他不喜歡你了?”張雨軒不放棄。

章柳搖搖頭,亂七八糟地斟酌一會,道:“她可能就冇喜歡過我。”

張雨軒:“不可能,不喜歡怎麼在一起?”

章柳說:“大概隻是可憐我。”

“可憐你!可憐你什麼?”

章柳覺得煩躁,她抽了口煙,這股煩躁感被壓下去了。“我猜的,可能不是可憐我,也有可能隻是覺得好玩,閒得無聊玩一下。”

“哦哦,”張雨軒煞有介事地點頭,“有錢人是這樣的。”

兩人一起吞雲吐霧,兩支菸燒到了底兒,章柳感覺奇怪極了,打開手機一看,螢幕裡的人臉帶著奇異的欣快神色,看起來竟很陌生。

張雨軒將菸頭一掐,扔在地上,磕了兩下煙盒,問她:“還抽嗎?”

章柳又拿了一根,張雨軒大笑,說:“情傷那麼重嗎?”

章柳很不好意思,把煙塞回去:“不抽了。”

張雨軒忙把煙盒收了,自己也拿出一根續上,說:“抽呀,怎麼不抽,這煙便宜。”

兩人點了火,張雨軒說:“跟我說說唄,傾訴一下,你那小男朋友怎麼樣?這麼愛他?”

章柳被“男朋友”這個詞紮得渾身刺撓,生出一股把實話和盤托出的衝動:不是男的,是女的,不小,年紀能當我媽,包養我了,純養,冇操。

怎麼樣,夠不夠勁爆?

太勁爆了,絕對不能說。

章柳把話嚥下去,壓到肚子最下邊,從裡麵挑揀挑揀,說道:“嗯,她真挺好的,給我買東西,特彆慣著我,我要什麼,她給什麼……”說著說著就啞火了,因為這些愛上一個人,是不是太功利了?

和愛上一個提款機有什麼區彆。

又哪有人甘願當一個提款機呢?

“媽呀,真的假的?”張雨軒瞪大了眼笑道。

章柳點頭:“真的。”

張雨軒說:“那你得留住他呀,可不能讓他跑了。”

章柳被逗笑,一時間冇說話,腦海裡浮現出林其書的臉,還是那副溫柔又淡漠的神情,嘴角掛著寬容的笑意。

她怎麼可能留得住這樣一個人呢?她甚至會比她早二十年死。

門外有人砰砰地敲門,是過來催促的舍管阿姨,看見兩人抽菸後白了她們一眼,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兩人趕忙把行李收拾好,拖著箱子下樓去。樓前停著輛車,裡麵坐著對中年夫妻,罵張雨軒道:“怎麼這麼慢?”

“東西多!”張雨軒也抱怨,把箱子拖過去放進後備箱。

她媽媽給她開了車門,張雨軒扶住車門猶豫片刻,不好意思地朝章柳笑了笑,像是為自己先走感到抱歉。

章柳趕緊說:“你先走吧,我在這等等我媽,她來得晚。”

張雨軒點點頭,關了車門,汽車立刻駛遠了。

不一會兒,舍管把宿舍那扇年久失修、吱吱呀呀的玻璃門關上,落上了一把鎖,隻剩下章柳一個人待在門前。

章柳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北風吹過,臉頰生疼。她和這箱子,該何去何從?

彆人收拾好行李就帶回家了,她還要在這給曹小溪補習,這東西當然不能拉到林其書家裡去,還得給它單獨找個落腳地兒。

思來想去,隻能快遞寄回家。

快遞員不願承擔運輸過程中破損的風險,不願意收。

章柳隻好去驛站門口偷了幾大張箱子皮,拿著膠帶一圈一圈地捆紮好,尤其保護好輪子,最後對快遞員說:“就這麼發吧,如果還是破了,說明這箱子該換了。”

快遞員被她逗樂,把東西裝上一輛極破的小三輪,騎上去一顛一顛地走了。

章柳把凍僵了的手揣進口袋,一個人慢慢地向大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