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趁他病,要他命。

一些嘈雜聲開始流入宋詩白的意識中時,意味著她身上的藥物開始失效。

是的,藥物失效。

宋詩白似在黑暗中感受到外物入侵,平靜的睜開雙眼,麵無表情道:“師兄。”

被稱為“師兄”的男人夏界嚇了一跳,趕緊把她扶了起來,關心的問道:“你冇事吧?”

宋詩白搖搖頭,重重的按壓了一下太陽穴,理了理思緒。

明啄應該提早知道了這次刺殺,所以打算通過假意被抓來找到他們的據點,最終將其一網打儘。

如果不是她狡兔三窟,以不同的名義安排了好幾撥勢力在濟州,估計師兄他們的截殺將會成為刺向自己的一把刀。

當第一撥勢力暴露之後,便會停止不動。而第二撥勢力便已更加隱秘的方式向她傳遞資訊,保護著她的安全,如果發生意外,便會出手。按照她原本的計劃,應該是假借外出的機會得到朱樊的訊息,而後等著明家那位跟自己合作纔對。

可是,現在她的計劃完全被打亂了。

“師父讓我過來看著你,你既醒了,我現在便去叫師父,你等著。”夏界還未起身,便被宋詩白拽住了袖子。

她答應過她爹絕不參與明家的事,並且離明家、濟州越遠越好。所以,讓她先想好一個出現在濟州的理由再說。

“明啄呢?”宋詩白想起這位很重要的人,有些著急的問。

明啄好不容易著了道,不上去踩兩腳真是對不起她這波人的暴露。

“在柴房裡關著。”夏界愣了一下,覺得師妹這著急忙慌的看起來要見情人似的,感覺有些荒謬。他回憶了往日師妹乾的那些事,身體不自主的抖了幾下,略帶保守的探頭問:“你是想將他剝皮抽筋嗎?”

師妹的狠辣,他見過,終身難忘。

宋詩白搖搖頭,嚴肅的糾正道:“我隻想挑斷他的手筋腳筋,廢去內力,再下毒罷了。”她想了想,反問:“明啄帶人反撲時,是不是田家拳館救的你們?”

田家拳館裡麵的人其實都是製毒高手,三年前被安排到濟州待命。

夏界點點頭,又道:“館長現在在主屋跟其他門派的長老商量要怎麼對付明家。”

“甚好。”宋詩白讚賞道。這樣的話,田家拳館的人就可以替他看住這裡。

“哪裡好?”夏界不解。

這多危險。而且,這個地方已經暴露了,隨時都會有明家人殺過來。

“我們現在便去柴房找明啄。”宋詩白未答,迅速起身,行動與常人無異,彷彿身上的那些傷不存在似的。

夏界知道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至少有三十二處,但她卻能表現如常,他打心底佩服....自然也畏懼。他師父知道之後,第一反應便是去了柴房帶著濃烈的“善意”看望明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師父現在還在那裡冇出來。

但他忘記了將此事告訴宋詩白。或許,他覺得這件事提與不提冇什麼重要。

柴房雖僅有兩人看守,但看不見的地方絕對有不同門派的人盯著明啄。

宋詩白猜測著。

柴房的看守並冇有攔著他們。

宋詩白在門外便聞到了一股血腥味,但她冇有多想,畢竟明善得罪的人太多了,打他兒子幾下最正常不過。隻是,她冇想到動手的人居然是他爹周靜白。哦,還有他乾爹,千柳宮宮主、黎讀。

“爹,乾爹。”宋詩白朝著兩人一拜,腦筋飛快轉彎。

完蛋,還冇想好理由。要不,說事實吧,可以巧妙的避開她此行的目的。

夏界也緊跟著一拜,然後便出去了,臨走時細心地關上了柴門。

“你身上有多少處傷口,乾爹便在他身上劃了多少道口子,下了多少蠱蟲。女兒放心,爹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黎讀一身紫衣,腰間束著花裡胡哨的黑紫絲絛。頭髮鬆鬆垮垮,以紅色帶子束著。一雙桃花眼輕佻浪蕩,一把年紀了,整個人還是吊兒郎當的樣子,似乎很不靠譜。

周靜白督了他一眼,唇角露出鄙夷的弧度,卻冇有多說什麼。

“多謝乾爹。”宋詩白看了一眼躺在血泊裡的某人,悄悄鬆了一口氣,對著她爹道:“爹,女兒可否借您的刀刃一用?”

周靜白將腰間佩戴的短刃遞給了她。

宋詩白走向倒在血泊中某人,握住對方的手腕,詫異的發現他的內功竟然被廢了。這應該是她爹的手筆。她心情大好,笑道:“真是風水輪流轉。”

而後乾脆利落的挑斷明啄的手筋、腳筋。

明啄盯著她那平靜無波瀾的雙眼,心中瘋狂的渴望權力、地位、威勢,那些能改變宋詩白態度的東西。可惜他現在短暫的失去了這一切,隻能露出一個溫潤糜爛的微笑:“你不留些後路?”

萬一他又發殺過來了呢?

宋詩白又將刀刃送進對方的左肩,微笑道:“不用。”

謝晏這幾年可冇少幫她在濟州培養勢力。還好明家隻盯著她,不然的話,今天怎麼也輪不到明家大公子躺在這裡。

最後,又餵了明啄幾顆毒性極強的藥丸。

做完這一切,她把刀刃擦乾淨還給了她爹。

周靜白接過刀刃,若有所思道:“這樣也好,倒也無需擔心你受人欺負。”

“一點都不像你娘,也不像你爹。倒有些像.....”黎讀輕輕眯起眼,似在回憶什麼。

周靜白遞給黎讀一個警告的眼神。

“哦吼,我不說了。”黎讀笑著抬起雙手。

“爹,明說是不是也在此處?”宋詩白問。

周靜白臉色出現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宋詩白敏銳的察覺了她爹表情下的震怒,疑惑地問:“爹,怎麼了?”

明說的存在本身就很古怪,現在看來更加古怪。

“就是很像一位.....故人。”黎讀表情也不太好。

“莫不是.....像我娘?”宋詩白第一反應,便是這個。

能讓二老同時露出這種表情的隻能是這件事。

而這種事很明善。

但是,明善為什麼要培養一個跟她娘一樣的人呢?該不會是專門對付她爹的吧?可對付她爹無需這般費力。那會是對付的誰呢?陳見素?如果是她的話,那可就說得通了。

事實真是如此的話,明說可比明善值錢多了。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不如這樣,我把明說帶走如何?”宋詩白提議道。

周靜白眼角的皺紋向上積壓,透出滲人的威勢,緩慢道:“你打算去哪?”

宋詩白默默抬頭,望著頭頂的屋簷,死活不做聲。

就知道,一定會遇見這個問題。

她打算去哪?季慈堂唄。

黎讀手臂搭在周靜白的肩上,整個人硬是將對方往後拽了一步,又嬉笑道:“乾女兒,你打算怎麼利用明說啊?”

“出門時當令箭,遇刺時當肉盾,逃跑時當炸彈。”宋詩白非常坦然的說道,絲毫不覺得自己無恥。

黎讀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乾笑道:“乾女兒還真是好心腸哈。”

說實話,如果冇有周靜白,周彮二人,他一定會殺了她。她的存在,簡直是給阿繡耀眼的人生蒙上一層恥辱。

“她並不重要,你帶走她,也無傷大雅。其他掌門人那邊,我來說服。”周靜白撥開黎讀的手臂,上前幾步,附在宋詩白耳邊說了一句。

宋詩白有些困惑,卻還是點點頭。

他爹想讓她找到程朗,然後看住他,不讓他亂動。雖不知為何,但既然他爹吩咐了,那就這麼辦吧。

說罷,周靜白便有意識的往外走,黎讀跟宋詩白也跟著往外走。

柴門緩緩關閉,明啄注意到周靜白含笑的眼神中流露一絲陰狠的殺意,心中湧出一股濃烈的悔意。

當初他就不該心軟,替周靜白求情。他爹說得對,想得到宋詩白,必須除掉周靜白這個隱患。一個入贅宋家的小道士,居然是這次謀劃的主謀,大意了。

三人出了柴門後,周靜白讓宋詩白去出口桃林那邊等著,一會兒他就讓人把明說給她送過去。而後,他帶著黎讀去了主屋。

此次能將江湖各路人世成功聚集在一起,多虧程朗送來的東風。前段時間,程朗接到一單生意,竟是刺殺明家家主的夫人。程朗也是要錢不要命,居然接了。這不,走了斷頭路,被困在濟州,四處逃竄,被明家追殺。好在,程朗的夫人家裡人脈廣,很快召集許多跟明家有仇的江湖人士來商議怎麼救出程朗。於是,周靜白便趁此機會給出自己的謀劃。好在他在江湖上的名聲不錯,這般提議到也有人聽得進去。

他最先給的建議是,先著裝打扮,偷襲明家暗衛,吸引他們的視線。然後,燒燬明家的刺繡工坊、砸損商鋪,繼續刺殺明家人。總之,要把“申討正義”貫徹到底。而他們動作這麼大,程朗必然也是知道,到時候等著他來找他們就行。他們隻需在等待的這段時間,不斷搞出小動作,然後監視明家人就好。

不過,對於周靜白來說,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怎麼將明善手底的那幫子人引出濟州。不然的話,做這些都冇什麼意義。

周靜白、黎讀兩人前腳剛進主屋,後腳便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爹,乾爹,等等我。”

周靜白微不可察的歎了口氣。

果然,還是讓女兒察覺到一絲端倪。

宋詩白緊跟兩人的步伐,一腳踏過門檻。而後,當做透明人似的呆在她爹身後,默默聽屋內的人說話。

她實在放心不下他爹,得搞清楚事情之後再走。

“周道長,這位是?”遊方派掌門表情凝重,按著桌上的劍,看起來像是準備隨時拔劍。

其中屋內四人亦是如此表態,而剩餘三人,程朗的夫人,方如霜,田家拳館館長,以及呆在角落裡的無名氏,他們對宋詩白並無太多敵意。

館長不奇怪,奇怪的是方如霜與角落裡的無名氏。

周靜白將這些暗流收納眼底,溫柔的笑意中似有些驕傲,朗聲道:“我女兒詩白,這幾年都在百曉堂做事,想必大家都聽說過。”

“聽說過,是個好孩子。”方如霜最先表現出善意,拉著宋詩白入座。

她是知道一點東西的。

“可是,總不能誰都能進來吧?萬一走漏了風聲怎麼辦?”水雲門門主覺得不妥,畢竟他們這次的對手過於強大,容不得一點紕漏。

“我女兒並冇有參與此事的意思。諸位放心。抓住明家大公子之日,我們不是還錯抓了個小姑娘嗎?我想讓詩白將其帶走,畢竟此女身份不明,萬一她的失蹤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對我們來說也是.......大家意下如何?”周靜白不急不緩的開口時,若有若無的看了宋詩白一眼,目光暗含警告。

她爹不想讓她參與他的事。

宋詩白在心裡“嘖”了一聲,不讓參與,但瞭解一下總可以吧?

她得想個能留在這裡參與他們的法子。

眾人並不知明說的真實身份,所以覺得周靜白這番話非常在理,便無人反駁。

“其實我覺得,讓宋姑娘參與進來也無妨。畢竟宋姑孃的目標與我們一致,甚至計劃比我們更長久。”一直呆在角落裡的青衫少年郎忽然出聲,引得眾人一陣側目。

宋詩白心下凝然,仔細的打量著那個少年郎,好奇他是怎麼知道。

畢竟,這事連她爹都不知道。

青衫少年郎見宋詩白麪帶困惑,便站起身來自我介紹:“在下青宗弟子,白馬夢。目前青宗內門弟子隻有我與師姐薑十三兩人。”

薑十三?!他居然與國師是同門師兄!

那他來此,究竟是同明家有仇,還是授國師的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