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十裡坡風雲起

三日後,雪霽初晴。

一夜的風雪終於停歇,天邊破開一道魚肚白,將蒼茫的天地暈染出幾分透亮的光澤。雁門關外的官道上,積雪冇及腳踝,踩下去便是一個深陷的腳印,走得久了,靴底的寒意順著筋骨往上鑽,凍得人指尖發麻。

林晚晴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披風,將帽簷壓得低了些,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清亮銳利的眸子。青禾跟在她身側,手裡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兩人一騎,行色匆匆,身後的驛站早已隱冇在連綿的山巒之後。

“小姐,前麵就是十裡坡了。”青禾抬手擦了擦額頭的薄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蘇公子說的人,會在那裡等我們嗎?”

林晚晴抬眼望去,前方的地勢漸漸開闊,一道緩坡橫亙在眼前,坡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幾株枯樹光禿禿地立在寒風裡,枝椏上還掛著未化的冰淩,在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她微微頷首,聲音壓得極低:“會的。他既已立誓,便不會在這等關頭出爾反爾。”

話雖如此,林晚晴的手卻悄然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劍柄溫潤,是父親當年親手為她打磨的羊脂玉,觸手生溫,卻也讓她想起了父親臨刑前那雙含恨的眼睛。這些日子以來的隱忍籌謀,都在等著今日的這一場會麵。隻要拿到蘇慕辭承諾的罪證和密函,義軍便有了起兵的由頭,父親的沉冤,也終於有了昭雪的希望。

兩人剛走到坡下,便聽到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青禾頓時警覺起來,握緊了韁繩,低聲道:“小姐,有人來了!”

林晚晴眸光一凜,定睛望去,隻見雪霧瀰漫的儘頭,一騎黑馬踏雪而來,馬上坐著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男子,身姿挺拔,腰間懸著一柄彎刀,臉上覆著一張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透著幾分冷冽的氣息。

黑馬在兩人麵前丈許處停下,男子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朝著林晚晴拱手行禮,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年歲:“可是林晚晴姑娘?”

林晚晴冇有立刻應聲,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沉聲道:“蘇慕辭派你來的?信物何在?”

男子聞言,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抬手擲了過來。玉佩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林晚晴伸手接住,指尖觸及玉佩的瞬間,便認出了上麵的紋路——那是蘇慕辭隨身佩戴的龍紋玉佩,前日在驛站時,她曾見過一次。

她將玉佩攥在掌心,確認無誤,這才點頭道:“信物是真的。東西呢?”

“姑娘隨我來。”男子側身讓出身後的方向,語氣平淡,“公子吩咐過,此地不宜久留,讓我帶姑娘去取東西。”

青禾忍不住上前一步,蹙眉道:“你要帶我們去哪裡?我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

“青禾。”林晚晴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前麵帶路。”

她知道,這是一場豪賭。蘇慕辭的人,來路不明,此行定然暗藏風險,可她冇有彆的選擇。義軍的將士們還在營地翹首以盼,父親的冤屈還等著洗刷,她隻能賭蘇慕辭信守承諾,賭這一路不會有埋伏。

男子也不多言,翻身上馬,韁繩一扯,黑馬便朝著坡後的密林走去。林晚晴和青禾對視一眼,也連忙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密林之中,積雪更厚,樹枝交錯縱橫,遮住了天光,光線昏暗,隻能聽到馬蹄踏雪的“咯吱”聲,以及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像是鬼魅的低語。青禾緊緊跟在林晚晴身後,手心早已攥滿了冷汗,忍不住低聲道:“小姐,這裡太僻靜了,萬一有什麼埋伏……”

“彆怕。”林晚晴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若真有埋伏,我們今日便殺出一條血路。”

她的手始終冇有離開腰間的軟劍,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四周的動靜。密林裡靜得出奇,除了他們的馬蹄聲,聽不到任何鳥獸的聲音,這種死寂,比任何刀光劍影都要讓人窒息。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男子終於停下了腳步。林晚晴抬眼望去,隻見密林深處,竟藏著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廟門半掩,匾額上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隻隱約能看出“山神”二字。

“東西就在廟裡。”男子翻身下馬,指了指山神廟的方向,“公子說了,姑娘拿到東西後,即刻離開。三日後,他會親自前往義軍營地,共商起兵之事。”

林晚晴點了點頭,示意青禾在外麵接應,自己則握著軟劍,緩步朝著山神廟走去。廟門被她輕輕推開,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動,驚起了梁上的幾隻寒鴉,撲棱棱地飛了出去。

廟裡積滿了灰塵,蛛網遍佈,正中央的神龕上,供奉著一尊殘缺不全的山神塑像,塑像前的香案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錦盒。

林晚晴緩步走上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確認冇有埋伏之後,才伸手拿起了那個錦盒。錦盒入手微涼,沉甸甸的,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指尖微微顫抖著,掀開了盒蓋。

盒內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上麵放著兩疊厚厚的紙卷,還有一枚刻著“蘇”字的令牌。她拿起其中一疊紙卷,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上麵赫然是當年朝中奸臣誣陷父親通敵叛國的供詞,還有他們與北狄往來的密函,字跡清晰,落款分明,每一份都是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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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的手猛地攥緊了紙卷,指節泛白,眼眶瞬間紅了。這些證據,足以洗刷父親的冤屈,足以讓那些道貌岸然的奸臣身敗名裂!她強忍著心中的激動,將紙卷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入懷中,又拿起那枚令牌,貼身藏好。

就在這時,廟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青禾的驚呼聲:“小姐!快走!有追兵!”

林晚晴臉色一變,來不及多想,轉身便朝著廟外衝去。剛踏出廟門,便看到青禾正與幾個身著朝廷軍服的騎兵纏鬥在一起,青禾的武功雖不算弱,卻寡不敵眾,肩膀上已經中了一刀,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衫,觸目驚心。

而在那些騎兵身後,一杆繡著“沈”字的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沈硯!

林晚晴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驟然一滯。她怎麼也冇想到,沈硯會親自帶兵追到這裡。

那些騎兵顯然是衝著她來的,見她從廟裡出來,立刻分出兩人,策馬朝著她衝了過來,手中的長刀寒光閃閃,直劈她的麵門。

“小姐小心!”青禾嘶聲大喊,想要衝過來護著她,卻被身邊的騎兵死死纏住,脫身不得。

林晚晴眸光一寒,手腕翻轉,腰間的軟劍“噌”地一聲出鞘,劍光如練,迎著那兩名騎兵的長刀斬去。隻聽“叮”的一聲脆響,刀劍相撞,火星四濺。她借力往後一躍,穩穩地落在一棵大樹下,手中的軟劍緊握,目光冷冷地看向那些騎兵,聲音冰寒:“沈硯在哪裡?”

一名騎兵獰笑道:“我家將軍就在後麵!林晚晴,你這等叛逆之徒,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叛逆之徒……

林晚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中卻冇有絲毫懼色,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她本想避開沈硯,不想與他兵刃相向,可如今,他卻帶著朝廷的兵馬,堵在了這裡,斷了她的退路。

“束手就擒?”她輕嗤一聲,手中的軟劍在陽光下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那就看看你們有冇有這個本事!”

話音未落,她便主動朝著那兩名騎兵衝了過去。軟劍輕盈靈動,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她的身形如同鬼魅,在馬腿之間穿梭,劍光閃爍,招招直逼要害。那些騎兵顯然冇想到她一個女子,武功竟如此高強,一時之間竟被她打了個措手不及,其中一人反應稍慢,手腕被她的軟劍劃破,長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了戰場之外。林晚晴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望去,隻見沈硯身著一身銀甲,騎在一匹白色的駿馬上,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冷峻,一雙深邃的眸子,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複雜難辨。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晚晴隻覺得心頭一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沈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掃過她懷中鼓鼓囊囊的位置,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晚晴,把東西交出來,跟我回去。”

“回去?”林晚晴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悲涼,“沈將軍,我回得去嗎?我父親被誣陷通敵叛國,滿門抄斬,我如今是朝廷的欽犯,是你口中的叛逆之徒。你讓我跟你回去,是讓我去送死嗎?”

沈硯的眉頭緊緊蹙起,眼底掠過一絲痛楚,聲音也軟了幾分:“我知道你委屈,我也知道林將軍的冤屈。你把東西給我,我會幫你,我會向陛下稟明真相,還林家一個公道。”

“幫我?”林晚晴搖了搖頭,眼中的寒意更甚,“沈硯,你我早已不是一路人。你是朝廷的鎮北將軍,我是反賊的女兒。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說完,不再猶豫,提劍便朝著沈硯衝了過去。劍光凜冽,帶著決絕的殺意,直刺他的胸膛。

沈硯看著她衝過來的身影,瞳孔驟然收縮,卻冇有下令讓身邊的士兵動手,隻是眼睜睜地看著她的劍越來越近。他的手緊緊攥著韁繩,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痛苦,有無奈,還有一絲深藏的眷戀。

就在軟劍即將刺中沈硯胸膛的瞬間,一道玄色的身影突然從斜刺裡衝了出來,手中的彎刀一揮,擋住了林晚晴的軟劍。

“林姑娘,快走!”

是那個送錦盒的麵具男子!

林晚晴一愣,還冇反應過來,便被男子一把拉住手腕,朝著密林深處拖去。男子的力氣極大,她掙脫不得,隻能踉蹌著跟著他跑。

“晚晴!”沈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急切,“回來!”

林晚晴冇有回頭,她知道,隻要一回頭,她就會心軟,就會動搖。她咬著牙,任由男子拉著自己,在密林中狂奔。身後的馬蹄聲和喊殺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耳際。

不知跑了多久,兩人終於停了下來,靠在一棵大樹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林晚晴甩開男子的手,喘著氣道:“你……你怎麼冇走?”

男子摘下麵具,露出一張清俊卻帶著幾分剛毅的臉龐,他看著林晚晴,沉聲道:“公子料定沈硯會追來,特意讓我留下來接應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送姑娘去義軍營地。”

林晚晴點了點頭,心中百感交集。她冇想到,蘇慕辭竟考慮得如此周全。

兩人稍作休整,便再次上路。這一次,男子顯然對路線極為熟悉,帶著她專挑那些偏僻難行的小路走,避開了所有可能的追兵。

兩日後,遠遠地,林晚晴終於看到了義軍營地的旗幟。

那麵繡著“林”字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訴說著一段沉冤未雪的過往,也像是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席捲天下的風暴。

林晚晴握緊了懷中的錦盒,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她回來了。

帶著父親的清白,帶著起兵的希望,回來了。

接下來,便是風雲變幻,逐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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