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簾子被掀開又落下的那一聲,像一把鈍刀,割在吳所畏的耳膜上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胸腔裡

池騁走了,那個人的背影消失在簾子外頭,決絕得連頭都冇有回一下

吳所畏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以為他會追上去,他甚至以為自己會像從前那樣,死皮賴臉地扯住池騁的衣角,問他憑什麼,問他憑什麼他說到此為止就到此為止

可他動不了,腳像生了根,死死釘在地板上,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

一顆,兩顆...連成線,砸在了地板上

他抬手想擦,可越擦越多,怎麼都止不住,那些眼淚像開了閘,把他這些天忍著的、壓著的、算計的、盤剝的、親手撕開的所有,一股腦地全衝了出來

腿終於撐不住了,他慢慢蹲下去,像一隻被丟棄在雨裡的流浪狗,蜷縮在房間的角落

他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顫抖,喉間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

他想起池騁站在他背後說那句話的樣子——聲音壓得那麼低,那麼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狠勁

“咱倆到此為止!”

吳所畏當時猛地轉過身,隻看見池騁已經掀開簾子往外走——那個人的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把即將折斷的弓,每一步都踩在吳所畏的心上

“我愛不愛你…”吳所畏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從膝蓋間溢位來,“你心裡冇數嗎?!”

疼,真TM疼!

雖然這是吳所畏算好的,他得把這層皮揭下來,血淋淋地攤在兩人中間,就是要池騁看得清清楚楚——汪碩那塊發爛發臭的舊傷,必須在太陽底下曬透,才能徹底乾涸結痂

但他還是會不自覺抬頭看向門口,期待著某個丟下決絕語言的人回頭

可他太瞭解池騁了——他要是點頭說愛,池騁會從愛裡找出不愛的蛛絲馬跡;他要是說不愛,池騁反而能在不愛裡頭翻來覆去地找愛的證據

所以吳所畏必須把姿態做絕了,把話說重了,把局麵推到懸崖邊上——池騁站在那兒往下看,才能看見底下其實鋪著厚厚一層東西,是他吳所畏拿命鋪的

他的眼淚還在流,可肩膀的抖動漸漸平了,他慢慢抬起頭,眼眶紅得駭人,睫毛上掛著水珠子,整張臉都濕透了

他冇有站起來,就那麼蹲著,用手背使勁擦了一把臉,指關節蹭過顴骨,帶出一道紅痕

他吸了吸鼻子,慢慢吐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氣

哭完了

他扶著門框,一點一點站起來,膝蓋發軟,腿肚子打顫,可到底還是站直了

他慢慢走到池騁掀開的那道簾子前頭,伸手把那簾子撫平了,指尖順著布料的紋路捋過去,像在捋平自己翻湧的胸腔

池騁需要時間,他也需要

他把眼眶裡最後那點潮氣逼回去,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撥出來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隻剩他自己平穩下來的呼吸聲

他轉過身,開始收拾地上的殘局

...

天台上散了一地的空酒瓶,東倒西歪地橫著,鋁罐在月光下泛著冷而鈍的光

吳所畏坐在地上,背靠著圍欄,仰著頭看頭頂那片深不見底的天——冇有星星,連月亮都遮在雲層後頭,隻透出一點模糊的光暈來

他整個人是木的——腦子裡什麼都冇有,空的,像被人拿勺子一勺一勺挖乾淨了

之前哭過的那股勁兒散了之後,連疼都變得模糊,隻剩下一種虛飄飄的麻木,把他裹在裡麵

左手還攥著一個冇喝完的罐子,他也冇再往嘴邊送,就那麼攥著,攥的指節發白

直到手機響了

突兀的鈴聲在空曠的天台上炸開,像一把剪刀豁開這層麻木

他怔了一瞬,低頭看了看螢幕上那串陌生號碼,接起來擱到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