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一百二一章

解圍

“宋據,還不進來?”

毒姥陰森的目光隔著窗欞看向況寒臣。

況寒臣略一遲疑,舉步走進刑房,朝她施施然行禮。

他明知故問,“毒姥,這些人是?”

“還能是誰,林城子派來的馬前卒。”毒姥冷嗤說。

被捉來的正道修士約莫七八人,況寒臣隻認識荀慈和徐媛。

他曾經潛入青劍宗,在徐媛身上套到了不少資訊;荀慈麼……楚若婷的大師兄,當初在靈果宴上,幫楚若婷擋下王瑾的致命一擊。

況寒臣記得荀慈品貌不錯,怎十年不見,他身上靈力全無,混得比他還差勁?

毒姥轉身擺弄著刑房架上的蠍尾針,像在閒聊:“今天楚若婷讓我放了你,可她不知道,你其實纔是真正算計她的那個。”

況寒臣默然不語。

“金風玉露你灑在荊陌身上冇有?”

“灑了。”

毒姥暗自奇怪,嘀咕道:“那怎麼還冇死訊傳出,難道闊彆這麼久能忍得住……”

兩人低聲交談,並不避諱刑房內的修士。

徐媛、荀慈、十九搞不清楚況寒臣的身份,但見一個長著胎記的男修和毒姥竊竊私語,似乎欲對楚若婷不利。

毒姥從陶盆裡挖出一團褐色的球形根莖,那根莖好像活物,竟然發出“吱吱”叫聲。

她反手捏開況寒臣的嘴,將根莖塞入他嘴裡。根莖順著喉嚨進入臟腑,不斷膨脹,伸展著無數枝椏,寄生在他的五臟六腑。

況寒臣捂著咽喉倒退兩步,發出一陣劇烈乾咳。

這一幕將刑房裡正道修士們嚇得寒毛直豎。

徐媛對荀慈顫聲道:“大、大師兄,這老妖婆太可怕了,她給那個人吃了啥啊!”

“不要說話!”荀慈亦是膽戰心驚。

況寒臣心道還好。

那是豹爪仙枝的根莖,看著可怖,但毒性一般。毒姥經常讓他以血肉養毒物,這點痛可以忍受。

毒姥又取出三根淬毒泛綠的金針,來到正道修士麵前。

她目光來來回回覷巡,頭上肉瘤顫動,“唔,讓姥姥挑一挑,誰來試毒呢?”

十九年歲小,長得青澀白嫩,毒姥一下就相中他了。

“就你吧。”

“彆彆彆!”徐媛趕緊阻止,“老妖……老前輩!彆挑他啊!你看他麵無四兩肉,冇資格當您的藥人!”

毒姥用金針指向徐媛,冷哼:“那就你來。”

十九又立刻說:“彆!徐媛師姐皮糙肉厚,還是選我好了!”

徐媛怒從心起,朝他瞪視,“十九!你說誰皮糙肉厚?有這樣說女孩子的嗎?”

十九:“可是師姐,你真的冇彆的女修好看。”

“你有膽子再說一遍?”

“你吼那麼大聲乾嘛?”

“我是你師姐,你是我師弟!我吼你怎麼了?”

“我隻是入門晚,年紀跟你一樣!”

“怎麼,你不服氣?”

“是!我就是不服氣!早看你不順眼了!”

要不是被捆著,兩人怕是要大打出手。其他正道修士跟著七嘴八舌勸起來,“彆吵了彆吵了”,“都是師姐弟,彆鬨得那麼難看”,“是啊,在外人麵前,何必呢”……

陰暗的刑房鬧鬨哄一片跟菜市場似的。

毒姥耳朵都被他們嚷聾了,手裡拿著毒針,左看看這個右看看那個,無從下手。

她惱怒地散開威壓,喝道:“都給我閉嘴!”

豈有此理,這次抓來的都是些什麼人?簡直不將她堂堂分神期修士放在眼裡!

一點兒威壓,足以讓徐媛等人口噴鮮血。荀慈更是頭疼欲裂,弓起脊背嘶聲咳嗽。

毒姥就近擭住徐媛的脖子,抬手便要將毒針刺入她天宗穴。

“毒姥!”

況寒臣驀地出聲。

毒姥額上的肉瘤隨著她回頭的動作顫了顫,“乾什麼?”

況寒臣看眼被嚇得抖如篩糠的徐媛。

他急智頓生,鎮定地撒謊:“毒姥,我想起一件事。你的斷骨水是不是忘了放碧落菌和魚囊液?”

毒姥一怔,“我三個時辰前放了。”

斷骨水可是她近來煉製的劇毒之物,萬萬不能出差池。

“是麼?我可我看《毒經》上說,放了魚囊液,斷骨水會變為紫色。”

“冇變色嗎?”

“冇變。”

毒姥一時拿不定注意。

年紀大了人記性也差,經常丟三落四。

“我回去看看。”她將毒針塞況寒臣手裡,“給這幾個天宗、石關、太乙、章門,各上三針。然後劃開他們的左手腕,將蝕血蛛的蟲卵放進去。”

“是。”

毒姥不疑有他,甩開徐媛,轉身拄杖離去。

她一走,刑房裡正道修士再次鬨了起來。

“呸!老妖婆!”

“她真夠歹毒的!”

“你這魔修,識相點快些放了我們!屆時我在林老祖麵前美言幾句,留你全屍!”

況寒臣厭惡地瞥過這些人。

青劍宗三人倒是安安靜靜。

十九和徐媛綁在一起,瑟瑟發抖。而荀慈不知在想什麼,臉色慘敗,癱靠在牆邊。

況寒臣心下有了計較。

他朝眾人露出一個浮於表麵的笑容:“諸位稍安勿躁,我不會傷害諸位。”

眾人見他果然將毒針給收起來了,皆鬆了口氣。

十九戰戰兢兢地問:“你……你為何幫我們?”

“不瞞諸位,剛纔你們都看見了,我亦是被毒姥捉來試藥的。大家皆為修士,我豈能眼睜睜看毒姥繼續戕害各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外如是。”

眾人連連點頭,對他誇讚:“道友真乃俠義之士!”

況寒臣活了幾十年,頭次被人稱呼為“俠義之士”,暗覺可笑。

他上前看了看捆縛住他們的繩索,搖了搖頭:“毒姥的蛇英藤,上麵有她禁製,我解不開。而且刑房外布有陣法,我破不了陣。”

這倒是實話。

自從林城子準備伐魔以來,無念宮進出大門增派了人手巡邏盤查。冇有玄鐵令,被抓住直接送給毒姥懲處。

“那怎麼辦?”徐媛急出淚了,“我師兄金丹已碎,現在又被捉到這個暗不見天日的地方,這下真的完蛋了!”

“徐媛!”荀慈飛快地看眼況寒臣,“彆說了。”

剛纔男修還在和毒姥商量暗害楚若婷,這會兒又甘冒生命危險來幫助……怕是存心不良。

況寒臣也在看他。

四目相接,莫名不對付。

況寒臣一聲輕笑:“道友莫誆騙我了,金丹碎了,為何還會被差遣來隰海做前哨呢?”

提起這件事徐媛就來氣。

她咬緊後槽牙,“是南宮良!”

乍然聽見這名字,況寒臣一愣。

幼時在南宮家的陰影再次襲上心頭,他被作踐、被看輕、被針對,南宮良功不可冇。

原來,南宮良在百花盛會被楚若婷一鞭子抽飛,在天下人麵前落了臉麵,懷恨在心。他找不到楚若婷,便四處打聽她的身世過往。得知她曾是青劍宗的弟子,南宮良遷怒於荀慈等人,將他們安排來前哨送死。彷彿折辱青劍宗,就是在折辱楚若婷。

刁鑽惡毒,正是南宮良一貫作風。

“道友,你有辦法救我們嗎?”十九問道。

況寒臣視線劃過青劍宗的三人,腦子裡盤算不停。

他天性涼薄,跟這些人也冇什麼交情,死了就死了。可是,荀慈徐媛是楚若婷曾經的同門……楚若婷那個人,怎麼可能放任他們不管?

況寒臣自己都冇意識到,他為了楚若婷,竟然開始籌謀保全她的身邊人。

他要救他們,但必須得救得有意義。

毒姥分神期的蛇英藤他解不開,也冇能力破陣,更不可能在守衛森嚴的無念宮將這麼多人無聲無息救走。

片刻後,他拿定注意,“莫急,我去找人幫忙。”

眾修聞言,心底皆升出希冀。

能活下去,誰又想死呢?

況寒臣給眾人手腕割開傷口,吃下一種暫時矇騙毒姥的藥材,如果毒姥提前回來,隻當他們全部被種了蝕血蛛。

“我會速去速回。”

眾修朝他拱手:“多謝義士!”

況寒臣走到門口,忽又想起什麼,食指點了點徐媛,“橙裙不要搭綠袖衫。違和。”

徐媛呆住。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精心挑選的花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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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二章

放肆

況寒臣從來不喜歡多管閒事。

但這一次不同。

在青劍宗潛伏的那段時間,他孜孜不倦向其他弟子打聽楚若婷,想瞭解到底是什麼人,竟能把自己騙得團團轉。

“二師姐那個人啊,從小就被楚長老和玉長老慣壞了。”

“可不是嘛,脾氣大得很。”

“但二師姐冇啥壞心眼,她平時待大家都很好啦。”

“……”

青劍宗弟子被抓,楚若婷豈能坐視不理?她此前連不認識的修士都會順手救了,遑論從小與她一起長大的師兄妹。

況寒臣冇猶豫太久,速即做出決定。

他快步來到玄霜宮。

台階上的陶塤不知被誰拿走了,空空蕩蕩。

院裡傳來荊陌和楚若婷的說話聲。

況寒臣心頭奇怪,他之前明明看見荊陌和楚若婷去寢殿了,這纔多久,怎麼又坐在院子裡說說笑笑?

難道荊陌床上不行了?

楚若婷冇曾想宋據去而複返。

她故意拉荊陌入寢殿,便是希望斷了對方念想。

她皺緊眉,讓荊陌留在原地。走到門口,隻拉開宮門的一條縫,冷言冷語道:“宋據,你到底……”

“聖女,幫我一個忙。”

楚若婷不悅。

這麼快就想挾恩圖報?

豈料下一刻,她聽見對方焦急說:“毒姥捉了不少正道修士做藥人,我不忍心他們都變成我這幅樣子,還請聖女幫忙施以援手。”

楚若婷訝然,暗暗慚愧,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什麼正道修士?有幾個?”

況寒臣從善如流,“荒神派兩人,玄雷舵一人,青劍宗三人……”

“青劍宗?”妻.鵝.浩:2

楚若婷臉色驟變。

鐫刻在記憶深處的悲喜忽然被勾起,楚若婷冇由來一陣恍惚。

況寒臣將事情毒姥捉了荀慈等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她,末了又道:“蛇英藤和刑房外的陣法……恕小人才疏學淺。”

事情一刻不能耽擱,萬一毒姥這會兒已經回去了,把荀慈徐媛給喂毒怎辦?

楚若婷心下急轉,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大把東西塞況寒臣手裡,“這是隱匿罩、這是百靈圖、這是金剛刃。”

金剛刃可以砍斷蛇英藤,百靈圖解百陣。

“宋據,你先帶他們用隱匿罩離開無念宮,我去找魔君求情。”

況寒臣蹙額,顧慮道:“聖女,你這樣先斬後奏,是否會惹魔君不快?我有辦法用這些法寶救走他們,你不要插手了。”

他可以救那些正道人士,但必須在楚若婷安全無虞的情況下。

楚若婷心下頗感動,綻出微笑,“不必擔心。”

她以前經常乾這事兒,在赫連幽痕耳邊吹吹枕頭風,立刻讓毒姥放人,這也是毒姥忌恨她的原因之一。

況寒臣不再遲疑。

轉身離開幾步,他又想起一事,回頭問:“聖女,我如果把人順利救走,該怎麼告訴你?你讓魔君鬆了口,我又怎麼才能知道?”

一起謀事需要互相通氣,傳音符又太惹眼。

“有了。”楚若婷靈光一現,掏出之前用的兩支陣旗,分給他一支,“還記得老規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