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十月中旬。夏季的尾聲剛歇,秋季姍姍來遲。這家位於城市外環的地下酒吧裡瀰漫著炎熱的氣息,嘈雜的音樂和熱鬨的人聲此起彼伏,彷彿能將冷色調的燈光點燃。僅用視線瀏覽一具具鮮活的肢體,單瞧著色澤和飽滿程度,就能夠讓人感受到皮肉的溫度。
那是……噁心的、粘膩的、令人煩躁的溫度。
我討厭這個地方,正如我討厭所有被迫跟人近距離接觸的場所一樣。隻要聞到那些人身上的氣味,隻要聽到他們的聲音,我就感覺到一種讓全身躁動到難以忍受的煩悶。
啊,如果不是跟鄰座那個混蛋打賭輸了——如果不是必須要想方設法融入他們這群廢物的小團體,如果不是因為隻能在這家單位度過餘生,必須要找一個能讓自己更好的生活在公司的靠山,我是絕對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人類的社交自古以來都是利益交換,喜怒哀樂也不過是價值的另外一種體現。而那些噁心又高高在上的傢夥們,他們不僅做著剝奪他人空氣和養分的事情,還要給自己那**而野蠻的廝殺披上一層溫情,好像他們就不是一頭靠吸取外在價值謀生的野獸,而是一個超脫本能的特殊存在。
每每想到我跟他們是同一種生物,活在同一個空間,就發自內心地感到噁心。
我怎麼能跟他們是同一種生物?追名逐利,踩低捧高,任由自己被本能支配,又從踐踏同類上獲得快感,被吹捧兩句就得意洋洋,受到批評就怒不可遏,我怎麼能跟這種宛如未開化的動物一樣的存在是同類!
可我必須要成為他們的同類。偽裝也好,習慣也罷,我必須要成為他們的同類。
就是這次賭約——這次輸了的結果——在這家酒吧付費,拿到某個女人的明信片,也是我求來的。是我為了想辦法加入那群傢夥的聚會求到的投名狀。明明隻是做著簡單而機械的流水線工作,上學時的知識用不上一星半點;明明不過是一家很普通的公司,月工資都隻能勉強滿足基本生活需求,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