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具身體裡的執念。

那個記憶中清冷孤傲的女子,在畫這幅畫時,內心該是何等的矛盾與掙紮。

不知畫了多久,我完全沉浸其中,連身後有人走近都未曾察覺。

直到一個低沉的嗓音響起,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夫人……”我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顧懷瑾的副將陳默。

他風塵仆仆,顯然是剛從軍營趕回,眼下烏青一片,卻在看到畫紙時,整個人都定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片嫣紅的裙襬上,神色複雜得難以言喻。

“這是……”我放下畫筆,輕聲說:“將軍一直冇醒,我想,或許這個能讓他有點反應。”

陳默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他盯著畫中那個隻有一個模糊輪廓的女子,許久,才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說:“將軍曾說過,他剛從戰場上九死一生回來,在家門口,看見她穿著這身紅裙,站在梅樹下。

那日雪很大,她大概是覺得冷,對著嗬出的白氣,衝他笑了。”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笑?”

“是,”陳默的眼神悠遠,彷彿也回到了那個雪天,“那是他第一次見她笑。

他說,那一笑,讓他覺得所有的傷痛都值了。”

我徹底怔住了。

我翻遍了原主的記憶,也找不到這一段。

或許,那隻是一個無意識的、禮貌性的微笑,原主自己都未曾在意。

可就是這樣一個瞬間,卻成了顧懷瑾記憶中最寶貴的珍藏。

他愛上的,或許從不是那個真實的、清冷的林小滿,而是那個雪中回眸,對他嫣然一笑的幻影。

那一刻,我心底的酸楚幾乎要溢位來。

我終於明白,我筆下這個女子的笑容,為何總是畫不出神韻。

因為我不知道,她曾經那樣笑過。

為了顧懷瑾。

等我終於落下最後一筆時,天色已經擦黑。

我將畫架小心翼翼地搬到顧懷瑾的床頭,正對著他,然後靜靜地等待著。

夜半時分,他終於有了動靜。

不是轉醒,而是在夢中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連忙扶住他,替他順氣,他卻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死寂了多日的眸子,在看到床頭那幅畫時,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畫中的女子一身紅衣,站在漫天飛雪裡,眉眼彎彎,笑容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