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就是要當條鹹魚

他就是要當條鹹魚

陸聞璟十點多回到家,打開房門的一瞬間,被眼前景象弄得怔了怔。

是於閔禮。

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發青,像遊魂一樣直挺挺地站在玄關處,真像個失了魂的、專程來堵他的鬼。

陸聞璟即使內心被這突如其來的“門神”驚了一下,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隻是眉毛幾不可察地抬了抬。

“你回來啦……”於閔禮的聲音有氣無力,像一縷煙,飄過來。

“你怎麼了?”陸聞璟問。

“你說呢……”於閔禮幽幽地反問,隨後飄飄然地轉身,飛回床上癱著。

陸聞璟想了想,覺得是自己的原因,解釋道:“抱歉,晚上臨時有點事,回來晚了。”

他一邊解釋,一邊脫下西裝外套,動作從容地將它掛上衣架:“我以為你和星河已經休息了。”

“剛到家就給個重磅訊息,”於閔禮從床上抬起半個身子,眼神哀怨,“誰睡得著……”

“爸冇說什麼,”陸聞璟打斷他,給自己倒了杯水,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隻是讓我們明天去老宅吃頓飯。”

“哦,我可是記得你爸是怎麼刁難原主的。”於閔禮重新癱回去。

陸聞璟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

臥室裡安靜得隻剩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陸聞璟放下水杯,揉了揉眉心。

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接這句話,關於“原主”的討論,向來是他們之間的禁忌區域。

他決定換個方式結束這場對話:“很晚了,洗漱休息吧。”

說完便轉身走向主臥的浴室。

半小時後,陸聞璟洗漱完畢,換上睡衣回到臥室。

於閔禮依然維持著剛纔的姿勢癱在床上,隻是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陸聞璟走到床邊,伸手把床上的人擺正,替他拉好被子,然後自己躺到另一側:“放心,不會有事,睡吧。”

話音剛落,於閔禮突然像個彈簧似的彈坐起來,雙手合十對著陸聞璟:“陸總,陸老闆,陸大公子,我們現在好歹算是朋友了,你可一定要護著我啊!”

陸聞璟側過身,在昏暗的床頭燈光下皺眉看他:“朋友?”

“對啊!”於閔禮用力點頭,頭髮在動作中又亂了幾分,“朋友,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陸聞璟沉默地看了他幾秒,然後轉回頭平躺,閉上眼睛:“這是你單方麵的定義。”

“喂,”於閔禮不乾了,“那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

“工作關係。”陸聞璟言簡意賅。

“那我還幫你照顧你親兒子呢!”於閔禮繼續討價還價。

“那是你應該做的。”陸聞璟依舊閉著眼,“法律上你也是他的監護人。”

於閔禮被噎了一下,又不死心地湊近些:“那……那至少是合作夥伴吧?戰略同盟?”

陸聞璟終於睜開眼,側過頭看他。

兩人在昏黃燈光下對視,於閔禮的眼睛裡寫滿了“求認同”三個字。

“於閔禮,”陸聞璟緩緩開口,“你現在焦慮的不是明天見我爸的事。”

“我當然是!”

“嗯,”陸聞璟坐起身,靠在床頭,“那就好好睡一覺,明天纔有精力。”

於閔禮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而且,”陸聞璟繼續說,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我說了不護著你嗎?”

心跳聲在胸腔中猛地一震。

於閔禮認真地看著他,對方依然保持著靠在床頭的姿勢,側臉在陰影裡輪廓分明,微濕的髮絲搭在額前,有幾縷白髮。

“你……”於閔禮的喉嚨有些發乾,“會嗎?”

陸聞璟冇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關掉床頭燈,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的聲音響起,比剛纔更加低沉:“睡覺。”

他就是要當條鹹魚

黑暗中,於閔禮靜靜躺著,腦子裡卻在不斷運轉。

他才穿來不過兩個月左右,從向陸聞璟坦白真相那一刻起,他便將對方視為必須維繫的合作夥伴,並有意朝著“朋友”方向發展,畢竟在這陌生的世界,能抱緊陸聞璟這條大腿,總歸多一分安穩。

他記得原著大綱中關於陸聞璟的描述並不多:高冷企業家,頂級alpha,陸家的實際掌權人之一。

可這幾日相處下來,陸聞璟與書中描寫的“高冷”並不完全吻合,也與原主記憶裡那個疏離嚴肅的丈夫有所出入。

最讓於閔禮困惑的是,陸聞璟對他有種難以界定的……寬容。

冇有因為他的“坦白”而要求更多解釋,冇有刻意迴避接觸,也冇有像對待“占據妻子身體的陌生人”那樣防備或約束。

反而在他生病時照顧他,在他為見陸老爺子緊張時……承諾會護著他。

這種態度,真不像一個對待協約夥伴該有的樣子……

於閔禮翻了個身,麵向陸聞璟的方向。

黑暗中能看到一個硬朗的輪廓,呼吸平穩悠長,似乎已經入睡。

以他審了五六年稿子的經驗,這絕對有貓膩。

而且,不止陸聞璟,還有陸星河。

那孩子居然到現在都冇懷疑過,自己是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自己在他麵前可冇少刻意暴露本性,那些與原主截然不同的習慣、愛好、甚至小動作。

這不對勁。

於閔禮的編輯本能開始運作——任何突兀的情節轉折,背後都藏著作者冇寫明的伏筆。

一個二十一歲的少年,聰明敏感如陸星河,怎麼可能對“父親”突然的性情大變毫無察覺?

除非……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什麼。

或者,他選擇了不知道。

於閔禮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陰影紋理。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銀白的線。

於閔禮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那孩子……是不是一直在等他坦白?

或者,更殘酷一點,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這個家最後的完整?

黑暗中,於閔禮輕輕歎了口氣。

算了。

他想通了。

伏筆就伏筆吧,貓膩就貓膩吧。

他翻了個身,嘴角無意識地勾了勾。

再多伏筆又如何?

他就是要當條鹹魚。

一條被陸家這艘大船安穩載著的鹹魚。

不用操心生計,不用應付勾心鬥角,隻需要偶爾配合演演戲,偶爾被拉去彔彔節目,大部分時間都可以躺平。

至於陸聞璟為什麼對他這麼好,陸星河為什麼裝不知道,陸老爺子為什麼突然要見他……

重要嗎?

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他住大房子,開好車,銀行賬戶裡有這輩子花不完的錢。

這簡直是穿越者的夢幻開局。

還要什麼自行車?

於閔禮閉上眼睛,決定把那些編輯職業病帶來的過度分析,統統拋到腦後。

人生難得糊塗。

既然陸聞璟選擇沉默接納,陸星河選擇默契配合,那他也就順水推舟,安心當他的“於閔禮”。

該吃吃,該喝喝,該錄節目錄節目,該見家長見家長。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陸聞璟一看就是個能扛事的。

想通了這點,於閔禮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他甚至愜意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往被窩深處縮了縮,終於不再焦慮了。

畢竟,鹹魚的最高境界,就是——

船到橋頭自然直,直不了就躺著。

反正有人會操心。

而他,隻需要負責……當好一條快樂、安分、偶爾需要配合演出的鹹魚。

這就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