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放假啦!”

4月的最後一個晚上,青衣發來一條字裏行間都透著開心的訊息。

放假了,胡楊也成功趕在投稿截止之前做完了宣傳片,海選結果要等到勞動節後纔出來,彙報就更晚了,暫定在5月底。

早晚都無所謂,他對自己的視訊很有信心,就連輔導員問他要樣片看,他都沒給,隻底氣十足地來了句:“彙報的時候看吧。”

321宿舍的慣例,每逢節假日,必定要出去恰頓好的。

很難得的,今晚周董也來了。

這是他本學期頭一次參加宿舍聚餐。

周明軒低調了許多,也沉默了許多,酒也不喝了,說晚上回去還要上自習。

溫良是越來越看不懂他了,便藉著酒意問他:“周董啊,你這學期怪怪的,有什麼事是不能跟我們說的嗎?”

那可就多了。

胡楊和周明軒同時想道。

“沒有啊!之前在常沙的時候,你說我心態不好,太功利了,我回去想了想,覺得你說得對,所以就做了下調整,隻是這樣而已。”

周明軒隨便找了個藉口。

溫良委婉地說:“可我怎麼覺得,你有點矯枉過正了呢?”

李琰心直口快,直接就問了:“你是不是缺錢啊?找那麼多兼職。”

“算是吧。”周明軒的語氣有些模稜兩可。

三人麵麵相覷。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胡楊的心頭,他試探道:“你要是缺錢,可以問我們借啊,沒必要把自己逼這麼緊。”

“不是小錢,你們幫不了我。”

“你缺多少?”

周明軒平靜地說:“20萬。”

溫良和李琰都倒吸一涼氣,隻有胡楊皺了皺眉,心知不妙。

“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創業。”

聽到“創業”這兩個字,胡楊瞬間明白了,周明軒這是憋著勁,想玩把大的。

23萬可不是小數字,尤其對大學生來說,就算鉚足了勁勤工儉學,畢業前能不能攢夠都是個問題。

S級綜藝……該不會是類似於《創造營》的選秀節目吧?

難搞哦……

胡楊本來都打算安享校園生活,不管周明軒了,現在看來,還是要先在圈內混出點名堂,不然等周明軒哪天突然放大,他連狙擊的渠道都沒有,那就太被動了。

回到宿舍,登上B站,就看到青衣發來的那條“放假啦!”

原本心事重重的他一下就笑了起來。

光看文字,他都能腦補出許同學的內心戲:“放假啦,快來找我聊天呀!”

他問她:“放幾天?”

幾秒鐘後,青衣回復:“就兩天。”

後麵還跟了個哭唧唧的小表情。

胡楊很想發個摸摸頭的表情過去,但又覺得太撩了,撩許同學沒問題,撩青衣就不太妥,至少在拆穿她的馬甲之前,他隻能把她當普通朋友。

於是他刪掉重新輸入:“二模成績出來了吧?考得怎麼樣?”

二模四月初就考了,青衣跟他說過,但他最近太忙了,一直沒來得及問她考得怎麼樣。

“放假期間,勿談學習!”

胡楊立即戳她痛處:“我不信你假期沒有作業。”

網線那端,一想到還有兩套數學試卷安詳地躺在書包裡等著她翻牌子,許依諾眼淚都快下來了。

她氣哼哼回復:“再說這個我取關了啊!”

“好好好,不說不說。”

胡楊知道,好不容易放個假,許同學今晚肯定是不打算寫作業了。

正好,經歷了一整個忙碌的四月,他也想停下來喘口氣。

這世上沒有什麼比和許同學聊天更令他放鬆的了。

如果有,那就是躺在床上聊。

他脫了鞋子爬上床。

“這麼早,睡什麼睡?來把《求生之路》!”

醉醺醺的李琰想把他薅下來。

這小子牛高馬大的,站床邊能露出大半個頭來,有時候翻個身,猛地見到他那張耷拉在床沿的含笑的大臉,能把人嚇得心臟驟停。

胡楊往裏縮了縮,拿腳往他臉上湊:“找你女朋友玩去!”

對於李琰談了女朋友卻藏著掖著不介紹給室友認識的行為,胡楊和溫良一致認為他是受了蘇幼佳和周明軒琴瑟和鳴的打擊,繼而留下了創傷後應激障礙,這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對於他脫了單不請客吃飯,反以“談戀愛花銷大”為由變本加厲蹭吃蹭喝的行為,兩人予以強烈譴責,並決定發動聯合製裁,用這句“找你女朋友去”應對他所有的請求。

“沒勁。”李琰撇撇嘴。

也不知道他是說胡楊沒勁,還是指和女朋友玩沒勁。

自打溫良成了遊戲up主,胡楊遇見了許同學,周明軒改變了行動策略,321宿舍聯機的頻率就越來越低了。

李琰抱著電鋸在喪屍群裡橫衝直撞,屠殺喪屍不過癮,他又折返回來虐殺機械人隊友。

電腦裡傳來隊友的怒吼:“What‘swrongwithyou(你怕是有什麼大病)!”

可機械人就是這麼蠢,隻會叫,不會反抗,哪怕虐它千百遍,一旦遭到喪屍攻擊,它依然會巴巴地衝上來救你。

沒勁。

李琰退出遊戲,到陽台上吹風。

夜風沒能吹醒他的微醺,反而令他的視線更加模糊。

對麵的女生公寓吵吵鬧鬧,有男生在樓底擺了一圈心形蠟燭,抱著九十九朵紅玫瑰大喊:“曉雯,我愛你!”

兩邊公寓的陽台上擠滿了吃瓜群眾,看熱鬧的不嫌事大,所有人都在起鬨,男生這邊還有人喊:“曉雯,我也愛你!”

對麵的女生就回:“決鬥!決鬥!決鬥……”

然後真就有人衝出來決鬥了。

隻不過是從女生公寓衝出來的。

舍管阿姨一盆水潑滅了蠟燭,連帶著一起潑滅的,還有選在勞動節表白的勞動人民的熱情。

李琰摸出手機,十分鐘前,薑小染問在他幹嘛,要不要去操場散步。

但他沒回。

他忽然覺得一切都很沒意思。

學習沒意思,玩遊戲沒意思,就連談戀愛也沒啥意思。

手指在螢幕上劃啊劃。

劃到最後,靜靜躺在他聊天列表裏的,是早已將他拉黑的某人。

拉黑了,但沒有刪除。

“沒勁。”

李琰揣起手機,從兜裡摸出一把花生,剝開了殼,望著對麵樓下勞動人民與舍管阿姨的戰鬥,心不在焉地咀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