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穿成男二了怎麼辦正文卷120回不去的校園又是一個漫長而難眠的夜晚。

唐暄妍躺在床上,翻看著她和溫良的聊天記錄。

從溫良說出那句“做我女朋友試試吧”到今天,四個月了,每一次聊天都是她主動找他,每一次約會都是她主動提出。

而他的敷衍,他甚至都懶得掩飾,就這麼肆無忌憚地流露於字裏行間,彷彿在嘲笑她的多情。

多情卻被無情惱,今夜還如昨夜長。

她將手機扔到一旁,四仰八叉,攤成一條鹹魚。

這一次,她不打算主動了,以後也不再主動了。

如果溫良不想聯絡她,那便不聯絡了吧,如果溫良不想兌現他的諾言,那便也就這樣了吧。

她累了,身心俱疲。

可她還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點開QQ,哪怕失望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麼,就算他某一天忽然想到了她,發給她一句關心或問候,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並不喜歡你,唐暄妍,或許曾經心動過,但也隻是曾經了。”

她望著純白的天花板,喃喃自語著。

“叮咚~”

唐暄妍愣了下,伸手在枕邊一陣摸索。

她摸到了手機,看見了那個熟悉的頭像和昵稱。

是溫良。

她等這條訊息等了足足一個月,可真當等到了,她反倒出奇的平靜。

“明天有空嗎?”溫良問,“胡爺來常沙了,出來見個麵唄。”

唐暄妍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委屈,手指不聽使喚地敲打著螢幕:“胡爺不來你就不聯絡我了是嗎……”

她好想抱怨,好想數落他一頓,好想把這些日子積壓在心裏的不滿和怨氣統統發泄出來。

她洋洋灑灑寫了上百字,可到了傳送的時候,她的指尖卻懸停在藍色的回車鍵上,遲遲沒有摁下。

她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就算髮出去了,抱怨了,溫良就會改變嗎?

不會的。

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

“唉……”

她嘆口氣,將聊天框裏的文字全部刪掉,重新寫道:“好啊,在哪兒見?”

……

“明天帶你去我們學校吧!”

許依諾提議。

胡楊舉雙手雙腳贊成,諾諾的母校,承載了她所有青春的地方,就算她不說,他也會找機會去逛一逛的。

“哥,你把暄妍姐叫上唄,咱們一起!”

溫良吐槽:“你倆興緻這麼高,要不你倆去得了,何必叫上我和暄妍湊數?”

“你的同學,讓我陪著算怎麼回事?是吧小姑?”

許依諾搬出許文娟來壓他。

不等老媽開口,溫良趕緊說:“我也沒說不陪啊,我隻是覺得學校沒啥意思,還不如去網咖……啊喲!”

溫良吃了許文娟一記暴栗,捂著頭痛呼。

許文娟瞪他道:“你同學都說想去了,你還嘰嘰歪歪些什麼,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帶人去網咖?”

溫良不敢再多嗶嗶,拿出手機給唐暄妍發訊息:“明天有空嗎?胡爺來常沙了,出來見個麵唄。”

次日一早,溫良帶上胡、許二人,先去市中心接上唐暄妍,然後便朝三人的母校開去。

胡楊和許依諾特意把副駕空出來給她。

唐暄妍倒沒說什麼,神色如常地坐進副駕,但也沒跟溫良搭話,而是和許依諾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三人的母校是常沙很有名的一所私立學校,依湖而建,校內清一色的歐式建築,附近是富人區,人文環境沒得說,不僅在湘南首屈一指,哪怕放眼全國,也是頂尖的。

溫良在學校附近停了車。

許依諾早就跟老師打過招呼,其實打招呼也隻是出於禮貌,校董的女兒要回學校,誰還敢攔著不成?

再說了,現在是寒假,學校裡空無一人,不存在影響學習之類的問題。

門衛很乾脆地放了行,甚至沒讓四人進行登記。

“我們分開走吧。”許依諾提議。

溫良沒好氣道:“昨晚不還說讓你陪著算怎麼回事嗎?現在怎麼不說了?”

許依諾臉上一熱,狡辯道:“你和暄妍姐一個班的,你們去找你們共同的回憶,我倆跟著多不方便。”

胡楊輕輕推了溫良一把:“陪唐學妹去,我不用你陪。諾諾,我們走!”

胡、許二人一溜煙地跑了。

溫良略顯尷尬,他看了眼唐暄妍,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要不回車上等著吧,估計你也懶得動。”

唐暄妍的語氣不冷不淡。

溫良是很懶,但還不至於懶到不近人情的程度。

“來都來了,還是走走吧。”他說。

……

一脫離溫良的視線,胡楊立刻捉住了許依諾的小手。

許依諾象徵性地掙了一下,沒掙脫,便乖乖給他握住。

“別被我哥看到了。”

她嘟噥一句。

“看到也沒關係啦,你哥多機靈的人,多半已經猜到了。”

“就算是這樣,也還是矜持點吧,不然感覺好奇怪。”

胡楊笑著說了聲“好”。

他能夠理解,換做是他看到妹妹跟自己的室友牽手,肯定也會覺得怪怪的。

理解歸理解,手是不可能放開的。

有段時間沒牽起諾諾的手了,她的手還是那麼軟軟綿綿,大概是因為冬天到了,連帶著她的手也換了季節,變得冰冰涼涼。

胡楊的手卻很暖和,暖和到許依諾不捨得把手抽出來。

漸漸的,她的手也暖和起來,心裏也暖和起來了。

她帶他走她走過的路,看她看過的風景,從籃球場到操場,再由操場到湖邊的亭台軒榭。

“突然覺得你好慘啊。”

兩人在亭子裏眺望澄平如鏡的湖麵,胡楊冷不丁感慨一句。

許依諾疑惑:“怎麼呢?”

胡楊笑道:“你中學在這麼漂亮的地方讀書,大學卻去了上戲,這落差也太大了吧。”

“唔……但你反過來想,我中學已經體驗過這麼好的環境,大學換換風格,去一所精緻的院校,似乎也還不錯?”

“你倒挺樂觀。”

“人嘛,知足常樂嘍!”

許依諾說得頭頭是道。

兩人沿湖邊小路朝教學樓走去。

“我們學校是中澳合資辦的,跟澳洲很多學校都有聯誼,高中部也分成本部和國際部。我最開始讀的其實是國際部,我爸是想把我送去澳洲念書的,因為我媽在那兒,方便嘛……”

許依諾說起她青少年時期的往事。

諾諾在這裏讀了十二年書,從小學一年級開始。

這所由許老闆出資辦的學校自然不同凡響,光校服就有五套,春夏秋冬各一套,還有一套開會專用的小西裝,吃飯都配有餐巾,書包也是按學部發的不同顏色和款式。

外教從小就有,英語從幼兒園就開始學,初中便開始實行雙語教學。

高中的國際部更不用說,就是專門麵向出國的,學生非富即貴,很多人進牛校,前幾年出了個考進劍橋的女生,全球隻招六個人,據說是國內非一線城市的首例,在當時算是很轟動的了。

許依諾如果留在國際部,應該也會按部就班,畢了業就出國留學,那她和胡楊大概就要錯過了。

“我那個時候被我小姑洗了腦,非要留在國內學戲曲不可,我爸拗不過我,隻能把我從國際部轉到了本部讀文科,現在想想……唉!”

“咋的?你還後悔了?”

許依諾故意逗他:“現在想想,出國讀書也挺好的,有我妹帶著我,肯定能過得特別愜意。”

胡楊忍不住就要比一下:“我帶著你,難道就不愜意嗎?”

“你呀,還行吧。”

“嘿!說得這麼勉強,那你出國吧!別回來了啊。”

胡楊擺擺手,擺出一副好走不送的姿態。

許依諾莞爾一笑,心說你想讓我走,倒是把手鬆開啊,怎麼還握得更緊了呢?

“那棟就是國際部的教學樓,我在那兒讀了一年。”

胡楊順著諾諾手指的方向,是一棟裝修精緻的三層洋房。

“你們教學樓才三層樓的麼?”

“國際部人不多,而且是小班教學,一個班也就十來個人,所以教室也不大。”

胡楊注意到,國際部單獨建在一個園區內,有配套的食堂、操場和宿舍,和本部幾乎完全分開,兩個部的學生平時大概率沒有交集,或許也隻在湖邊溜達的時候能夠碰到。

人與人的階級,從中學就開始劃分了啊。

他不禁有些感慨。

諾諾從國際部轉到本部,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飛入尋常百姓家”了。

當然了,最終還是飛入了老胡家。

許依諾繼續分享她的中學生活:

“我們學校亂七八糟的課程特別多,像什麼陶藝啦,烹飪啦,圍棋啦,武術啦——我記得我哥報過武術課,不過他太弱了,隻堅持了兩個月,後來就說什麼也不再上了。

我們還有校園電視台,由學生自製節目,我還當過主持人呢!還有科技節、體育節、藝術節——藝術節就是元旦晚會,我們學校的藝術團特別專業,晚會也辦得特別盛大,比很多大學的晚會還要好……”

牽她的手,漫步在她的校園,聽她述說過去的點點滴滴。

有微風拂過。

他閉上眼,彷彿能看到十三四歲的諾諾從眼前嬉笑著跑過,烏黑的髮辮和少女的短裙在微風中輕輕飛揚。

……

溫良和唐暄妍都很沉默。

這裏的一切他們太熟悉了,熟悉到無論說什麼都覺得多餘。

兩人沿著熟悉的路線,從圖書館到噴泉池,到食堂,再到操場。

唐暄妍放緩了腳步。

她張了張嘴,本來想問他是否還記得那年的秋季運動會,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她發現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她那時背靠著的欄杆,而那時的他,就站在這欄杆之下,輕輕戳了戳她的背。

他顯然是記得的,可他卻沒有主動說起這件事。

唐暄妍便也不想再提了。

穿過操場,走不多遠就是初中的教學樓。

唐暄妍望著那棟掩映在常青喬木裡的L型教學樓,眼前彷彿又下起了一場黃昏的細雨。

六年前的那個秋天,她在這裏遇見了溫良。

而此時此刻,她卻忍不住想:如果當初沒有遇見,或許現在會開心很多吧?

溫良上前推了推門,無奈道:“鎖上了,走吧。”

唐暄妍不置可否,隻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溫良愣了下:“幹嘛去啊?”

唐暄妍沒有回答。

溫良隻好跟上。

繞了一圈,來到教學樓的背麵。

唐暄妍站在那株光禿禿的銀杏樹前,重回故地,卻不見昔日的榮景,隻有淩冽的寒風刮個不停。

她緊了緊圍巾,抬頭望向某扇窗戶。

“怎麼了?”

溫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看見一扇普普通通的緊閉的窗戶。

他當然不會知道,在許多年前的某個秋天,曾有一片銀杏飄入這扇窗戶,落在某本翻開的詩集間,曾有一個女孩望向窗外懶洋洋走過的男孩。

唐暄妍忽然發覺,她記憶裡那些和他有關的畫麵,似乎大都發生在秋天。

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慼慼的秋天。

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會是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慼慼的結局吧。

她扯動嘴角,揚起一抹苦笑。

“溫良——”

“嗯?”

“高中三年,你有喜歡過我嗎?”

問這個問題時,唐暄妍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的眼睛。

溫良見她突然認真起來,隻好坦誠說:“有。”

“那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大概……知道一點吧。”

“那你為什麼不表白呢?”

“這……”

溫良撓了撓頭,他不知道唐暄妍今天是怎麼了,有點咄咄逼人。

他不太習慣這樣的她,但還是解釋說:“我更喜歡那樣的相處,我覺得,挑明瞭或許就不好了。”

唐暄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現在也這麼覺得嗎?”

“現在……”

溫良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唐暄妍背轉過身,深深吸了口氣。

是預料中的答案。

她以為聽溫良親口說出來,她會很難受。

可她此時卻很平靜,甚至還有些釋然。

她抬頭望向那株光禿禿的銀杏。

她知道,那些秋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悄悄走遠,她和他再一次回到了這裏,卻永遠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