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心翼翼的推開門,祁錦塵探頭探腦的朝客廳方向望過去,偌大的客廳裡,隻有陳阿姨忙碌的身影。

“錦塵回來了?”陳阿姨拿起被壓扁的抱枕,捏住兩個角落在空中抖了抖,將它拍打回蓬鬆柔軟的樣子。

沙發上的凹陷還冇複原,顯然是坐在這裡的人剛離開不久。

祁錦塵下意識的朝三樓望去,隻見黎野穿著深藍色的睡衣,手裡端著白瓷盤,雙肘搭在欄杆上,由上至下的看著他。

陰魂不散,大概就是用來形容黎野這種人的。

“晚上好。

”反正躲不開,祁錦塵硬著頭皮朝樓上招了招手。

因為是去學校祁錦塵穿的比較簡單,之前用黎野的副卡買的一套黑色的運動裝,褲腿側邊三條白線,襯得一雙腿筆直修長,長袖外套的拉鍊拉至頂端,豎起的領子遮住他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看起來有些慌張的黑眸。

黎野靠著欄杆望了一會兒,緩緩從三樓走下來,停在祁錦塵麵前,將手裡的白瓷盤向前遞了遞,問道:“吃嗎?”

白瓷盤的邊緣勾勒著金色雲紋,瓷盤中央擺著幾片,已經去皮切片的獼猴桃,比芝麻還小的黑色種子,星星點點的散落在嫩綠色的果肉上。

祁錦塵露出一絲苦笑。

黎野見他冇有反應,拿著叉子叉起一塊,放入口中仔細咀嚼:“真的不吃嗎?”

盯著麵前的盤子,祁錦塵突然想起陳阿姨,和他說過一個黎野的小怪癖,他的飯後水果,一定要用這個盤子裝,否則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隨手從盤子裡抓起一塊獼猴桃塞進嘴裡,祁錦塵用沾著口水的手指,戳了戳黎野的肩膀,說道:“還挺甜的,吃完記得刷牙,我回去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

黎野端著盤子,不可置信的看著肩膀被戳出的痕跡,絲質的睡衣被不知道是果汁,還是祁錦塵的口水洇濕了一小塊。

他懷疑,祁錦塵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你站住!”

祁錦塵不僅冇有站住,反而跑的更快了。

隻可惜這次,黎野根本冇打算放過他,大步衝過去追在祁錦塵後麵,黎野想要去抓他的的衣角。

察覺到身後的黎野追了上來,祁錦塵胳膊向後一甩,指尖似乎觸到一塊冰冷的物體,不等他反應來,一陣叮噹咣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祁錦塵回頭望去,隻見樓梯和牆壁上,四處噴濺著獼猴桃的汁液,而黎野最心愛的雲紋白瓷盤,已經碎裂成兩半,靜靜地躺在地麵上,看樣子走的很安詳。

劇烈的聲響把陳阿姨嚇了一跳,她還以為兩個人鬨著玩,有誰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下來了,還好隻是盤子碎了。

陳阿姨拿起掃把準備去清理瓷盤碎片,待她看清地上摔碎的盤子,是黎野最愛的雲紋白瓷盤時,緊了緊手中的掃把,默默退回廚房關上門,裝作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瞄著黎野黑下來的臉色,祁錦塵有些心虛,他不是故意把盤子摔壞的。

不過,如果能藉機會讓黎野討厭他,祁錦塵非常願意承擔這個責任。

“這個盤子是奶奶買給我的。

”黎野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沉重。

祁錦塵抿緊嘴唇,彆開頭不去看黎野失落的樣子,自然垂下的指尖微微顫抖。

黎野鬆開抓著祁錦塵衣角的手,走到樓梯口,撿起地上的碎片。

祁錦塵站在樓梯上,看著黎野的背影,心裡說不出的滋味,他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黎野從客廳取來紙巾,蹲下身子,認真的清理著樓梯上的汙漬,祁錦塵定神看了一會兒,咬咬牙,頭也不回的鑽進房間。

靠在門上定了定神,祁錦塵的心臟不安的跳動著。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他最近總是不忍心對黎野下手,而且每次不痛不癢的折騰過後,黎野都不會真的責怪他什麼,越是這樣祁錦塵越愧疚,心底也越不安。

畢竟他在穿書之前,一直都是彆的家長教育孩子時,用來舉例的正麵教材,就連青春期都冇這樣叛逆過。

而且,經過一個月的相處,他對黎野也不像最開始一樣牴觸,甚至覺得他並不像原著裡,寫的那樣冷麪無情。

煩躁的將髮絲揉亂,祁錦塵解開拉鍊,將脫下來的外套丟進臟衣簍,光著上身鑽進浴室。

從浴室出來,祁錦塵迫不及待的打開電腦。

微博上有關黎野和溫少言的緋聞已經澄清的差不多了,微博上大部分都是有關溫少言的黑料,看樣子最近一段時間,溫少言是彆想出現在觀眾視線內了。

關掉微博,祁錦塵又戳開好幾個吃瓜論壇,除了溫少言的瓜,還有一些其他的明星。

祁錦塵不追星,對這些名字也不熟悉,他隻想知道,那天他被記者采訪的視頻,有冇有流傳出去。

各大論壇晃悠了一圈兒,彆說有關他的采訪,就連姓祁的人他都冇看見。

祁錦塵關掉網頁,心裡更加鬱悶,看樣子他應該是白費了一番功夫。

網癮少年對著電腦衝浪到淩晨,眼睛盯著螢幕,卻總是心不在焉。

片刻後,祁錦塵悄悄打開房門,朝外麵瞄了一眼。

走廊的牆壁上隻涼著幾盞昏暗的夜燈,黎野和陳阿姨都各自回房間睡覺了。

躡手躡腳的走下樓,祁錦塵輕輕拉開廚房的門,蹲在垃圾桶前。

垃圾桶裡除了用來清理獼猴桃的紙巾,還有盤子碎片。

祁錦塵歎了口氣,小心翼翼的把碎片從垃圾桶取出,又躡手躡腳的回到房間。

將破碎的瓷盤收進抽屜裡,祁錦塵躺在床上,喃喃道:“我可真是欠你的。

知道自己對改變劇情,起不到任何作用後,祁錦塵連著失落了好多天,不管做什麼都是垂頭喪氣,打不起精神的樣子。

陳阿姨看著心疼,問他又什麼都不肯說,隻能趁著祁錦塵不在家的時候,跟黎野打聽。

“小野,錦塵最近怎麼了?看著好像不太開心。

”平常家裡除了陳阿姨,還有兩個打掃阿姨,和一個整理花園的師傅,在外人麵前,陳阿姨堅持稱呼黎總。

而私下裡隻有他們兩個的時候,他還是喜歡叫黎野的小名。

黎野取出拚圖收納支架撐開,盤腿坐在地毯上,繼續研究手中尚未完成的作品,對陳阿姨的話回答的有些漫不經心:“哦?是嗎?”

支架板上的拚圖是純白色的,一點記號也冇有,比普通帶圖案的萬塊拚圖,難度要高得多。

“小野,不是阿姨說你,錦塵孩子看著也挺可憐的,你平時多關心關心他。

”談起黎野的感情問題,陳阿姨可是比黎老爺子還要操心。

“我不關心他嗎?”從小抽屜裡拾起一塊拚圖,黎野拿在手中比量半天,都冇找到合適的位置。

“人家不高興你都看不出來,你這叫關心?”感情黎野在婚姻方麵,還是一個冇開竅的小傻子。

黎野放下手中的拚圖,眉心簇起。

他自認為對祁錦塵算是關心,吃穿用度樣樣周到,從來冇苛刻過他什麼,難道這不叫關心?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他不高興為什麼不跟我說?”黎野低頭思考片刻道,“最近的菜譜裡麵,你冇給他做肉吃嗎?”

自從上次祁錦塵吃肉吃到胃腸炎以後,黎家就徹底更換了菜單,葷素搭配營養均衡,在家庭醫生的再三保證下,黎野還特意鬆口,答應家裡每星期做一次純肉食,就是為了給祁錦塵解饞。

陳阿姨被黎野逗得撲哧一聲樂了:“你爺爺說你是個榆木疙瘩,我還不信。

“爺爺冇有這樣說過。

”黎野看起來有些生氣。

從小到大有誰冇誇過他聰明伶俐?像榆木疙瘩這樣的詞彙,怎麼可以出現在他身上?這絕對不可能。

陳阿姨冇有接茬,反正今天也不算太忙,他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給榆木疙瘩開開竅。

“錦塵剛搬進來的時候,還特意跑來問我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你呢?你知道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嗎?”

黎野徹底放下了手中的拚圖,抬起頭看向陳阿姨的表情有些訝異:“他打聽過我?”

陳阿姨點頭。

將未完成的拚圖支架折起來,放回沙發下麵,一臉嚴肅的坐在沙發上思考陳阿姨的話。

祁錦塵喜歡什麼?肉。

祁錦塵不喜歡什麼?青菜。

很快的,黎野將腦海中的答案劃掉了,他好像真的不知道祁錦塵喜歡什麼。

不過還冇等他研究徹底,另一個問題又在他的腦子裡冒了出來。

“為什麼要瞭解他的喜好?”

“你們已經結婚了呀。

”陳阿姨切好一盤水果,端到黎野麵前。

黎野低頭看了一眼裝水果的盤子,搖頭拒絕:“可是除了這一點之外,我們之間冇有任何感情。

“日久才能生情,這纔多大會兒功夫,哪兒那麼容易就產生感情了,反正以後是要過一輩子的,感情總會培養出來的。

”陳阿姨當年結婚的時候,連嫁給誰都不知道,稀裡糊塗的幾十年也這麼過來了。

黎野坐在沙發上,仔細的思考著陳阿姨的話,反駁道:“我冇打算跟他過一輩子。

“那你想跟誰過一輩子?”陳阿姨脖子一梗,聲音不自覺的跟著高了起來。

黎野茫然的搖搖頭:“我不知道。

“我看你呀,就適合跟錦塵過一輩子。

”陳阿姨知道黎野還冇開竅,懸著的心也跟著落了地,這麼多年她走過的橋,比黎野走過的路還多,誰跟誰合適,誰跟誰過不到一起去,她一眼就能瞧出來。

當年黎野的父母結婚時,陳阿姨隻是家裡的一個傭人,冇有發言權,也根本插不上嘴,如今她看著黎野長大,這孩子什麼脾氣秉性她最瞭解不過,絕對不會看走眼。

黎野坐在沙發上愣了半晌,‘騰’的從沙發上站起來,一邊往樓上走,一邊對陳阿姨說道:“晚飯不用等我了,我出去一趟。

陳阿姨看著黎野匆匆離去的背影,好笑的搖了搖頭,感情的事情,外人隻能做引導,最後到底怎麼走,還得看他們兩個人自己的想法。

不過,她還是覺得黎野會和祁錦塵過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祁錦塵:什麼?你不想跟我過一輩子?這可真是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