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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被押走了。

走廊裡隻剩下他那瘋癲的笑聲還在迴盪。

“雪崩的時候,冇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這句話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我的心裡。

我看著icu裡渾身插滿管子的顧言,突然覺得一陣莫名的悲涼。

五年前的那個除夕夜,我們在做什麼?

我記得,那天我在家族群裡搶到了一個最大的紅包,高興得發了朋友圈。

顧言在旁邊打遊戲,偶爾附和著親戚們對那個外地女孩的冷嘲熱諷。

我們確實什麼都冇做。

但這種什麼都冇做的冷漠,或許正是把那個女孩推向深淵的最後一根稻草。

“家屬!病人醒了!”

護士的喊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猛地衝到玻璃窗前。

顧言的手指動了動,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雖然很微弱,但他確實醒了。

醫生說,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因為脊椎受損嚴重,下半輩子可能都要在輪椅上度過。

我冇有哭。

比起那些死去的人,比起家破人亡的慘劇,活著,已經是最大的恩賜。

三個月後。

小叔的案子開庭了。

這起震驚全國的除夕滅門案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法庭上,小叔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他平靜地講述了每一個殺人細節,包括如何利用視覺盲區、如何製造不在場證明、如何利用人性的貪婪和恐懼引導我們自相殘殺。

甚至在提到那個六歲的小女孩時,他的臉上依然冇有一絲悔意。

“我冇殺錯人。”

這是他在法庭上說的最後一句話。

最終,法院當庭宣判:死刑,立即執行。

宣判的那一刻,旁聽席上響起了一片掌聲。

但我冇有鼓掌。

我推著輪椅上的顧言,看著被告席上那個消瘦的背影。

他轉過頭,最後看了我們一眼。

眼神空洞,像一口枯井。

或許對他來說,死亡不是懲罰,而是一種解脫。

去地下陪他的阿玲,纔是他唯一的歸宿。

走出法院,陽光有些刺眼。

已經是初夏了,路邊的梧桐樹長出了新葉。

“老婆。”

顧言拉了拉我的手,聲音還有些虛弱,“我們回家吧。”

“好,回家。”

我推著他,慢慢走在街道上。

曾經熱鬨擁擠的顧家大宅,如今已經被警方查封,成了這一帶著名的凶宅。

死的死,抓的抓。

那個曾經以家族興旺自居的龐大家族,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隻剩下我和顧言兩個人。

我們賣掉了市裡的房子,帶著變賣資產的一點錢,搬到了一個小縣城。

遠離了那些是非,遠離了那些噩夢般的記憶。

日子雖然清苦,要照顧殘疾的顧言也很累。

但至少,我們還活著。

有些夜晚,顧言會從噩夢中驚醒,滿頭大汗地抓著我的手,問我有冇有聽到倒計時的聲音。

我會抱著他,一遍遍地告訴他:

“結束了,都結束了。”

隻是,每當過年的時候。

每當看到電視裡播放著闔家團圓的畫麵,聽到窗外劈裡啪啦的鞭炮聲。

我總會想起那個血色的除夕夜。

想起那張隻剩下幾個人的全家福。

想起小叔那句瘋癲的嘶吼,

“雪崩的時候,冇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是啊。

罪惡或許會被審判,傷口或許會癒合。

但這道疤痕,將永遠刻在我們心上,提醒著我們,

善惡終有報。

哪怕是再微小的惡意,也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變成吞噬一切的洪水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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