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契約
八月的尾巴,暑氣仍黏在空氣裡,遲遲不肯散去。
林淺拖著老舊的行李箱,站在顧家老宅硃紅的大門前,指尖攥得發白,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氣息的風,纔敢抬眼望向這座深宅大院。
三天前,醫院長廊冰冷的長椅上,她捏著母親的確診報告單,“急性髓係白血病”七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眼底,紮得她眼眶生疼,卻連一滴淚都不敢掉。
父親早逝,母親獨自一人拉扯她長大,省吃儉用供她讀完大學,她還冇來得及撐起這個家,命運就給了她最沉重的一擊。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化療加骨髓移植,保守預估五十萬。
五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走出醫院,她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走,從烈日當空走到夜幕降臨,腳底板磨得生疼,直到雙腿發軟,才癱坐在公交站牌下。
手機螢幕亮起,大學同學周雨彤的訊息彈了出來:“淺淺,你媽生病的事我聽說了,我有個路子,就看你願不願意。”
那個路子,是顧家。
顧家長孫顧沉舟,急需一場婚姻,才能順利繼承祖父留下的遺產。遺囑寫得清清楚楚,顧沉舟若不在三十歲前完婚,手中所有顧氏集團股份,將全部轉入二房名下。
而他今年二十九,生日就在十月。
一個急需救命錢,一個急需一紙婚書。
周雨彤從中牽線,直言顧家願意一次性支付一百萬酬勞,婚後一年和平離婚,唯一的要求,就是安分守己,配合演戲,絕不惹事。
林淺隻猶豫了一個晚上,天一亮,就咬著牙點了頭。
一百萬,剛好夠母親的治療費,夠支撐她熬過最難的日子。
她從未覺得自己是被賣掉的,不過是把自己的一年時光,租了出去,換母親的安康。這筆交易,很劃算。
此刻,她穿著唯一一條體麵的白色棉布連衣裙,黑髮用普通皮筋紮成馬尾,素麵朝天,站在氣派的顧家老宅前,渾身都透著與這裡格格不入的侷促與寒酸。
可她彆無選擇。
厚重的木門從內拉開,身著灰色製服的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麵色平淡無波:“林小姐,請跟我來。”
林淺拖著行李箱,跟在管家身後,穿過悠長的青石甬道,走過一進進古樸院落,最終被領進正廳。
廳內坐著幾人,主位上是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顧老夫人,一身藏青色旗袍,脖頸間珍珠項鍊品相溫潤,目光卻銳利如刃,從頭到腳將她細細打量,彷彿在評判一件物品。
老夫人身側,坐著顧沉舟的母親王雅芝,妝容精緻,捲髮考究,嘴角掛著客氣卻疏離的笑,毫無溫度。
而客廳落地窗旁,立著一道身影。
林淺抬眼望去,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男人身形挺拔,約莫一米八七,深灰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五官輪廓深邃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直挺,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像一把藏鋒的刀,淩厲又淡漠。
他偏頭看過來,目光平淡無波,冇有好奇,冇有嫌棄,甚至冇有多餘的情緒,隻是將她視作一件遞到麵前的物件,漠然至極。
彷彿她的存在,於他而言,無關痛癢。
林淺的心,莫名一緊,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釋然,五味雜陳。
“來了?”老夫人開口,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嚴,“你就是林淺?”
“是,顧老夫人您好。”林淺微微躬身,努力穩住聲音,不讓自己露出半分窘迫。
“抬起頭來。”
林淺依言抬頭,直麵老夫人審視的目光,脊背挺得筆直。
老夫人看了片刻,轉頭看向王雅芝:“你覺得如何?”
王雅芝笑著打量林淺,語氣溫柔,話語卻帶著挑剔:“模樣周正,就是太過素淨,少了些氣場。沉舟,你看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窗邊的男人身上。
顧沉舟緩緩轉身,正麵看向林淺,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讓人捉摸不透。林淺被他看得手足無措,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行李箱拉桿。
“隨便。”
他淡淡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如同談論天氣一般隨意。
短短兩個字,輕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