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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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已逝,轉眼已至初冬,十五這日,寬闊的禦景台前,皇宮入冬宴隆重舉行。

帝後以及宮中嬪妃皆聚在此,天氣雖冷,可熱鬨的氛圍卻不減。

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宮廷馴獸師已將百獸園中的幾隻猛獸馴得服服帖帖,在這次的入冬宴上進行表演。

此次是猛獸雜耍,為讓氛圍更刺激,馴獸師直接將猛獸牽到宴會場中,讓宮中貴人近距離觀看。

城樓上一排排侍衛嚴陣以待,手持弓箭,防備危險發生。

馴獸師牽著頭獅子緩緩入場,繞場一週,每到一處座中人無不緊張地揪著心,過後又露出興奮笑容。

連一向囂張跋扈的柳妃也不免膽怯,見那獅子安然從她身邊過去才鬆了口氣。

經過蕭妃身邊時,蕭妃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點心朝獅子丟去,那獅子一抬頭,一口接住吃了下去。

蕭妃笑著說了句真乖,又丟去塊點心後才坐下身。

人們看得驚奇,讚歎蕭妃的氣魄和膽量,唯獨柳妃,撇著嘴暗自嘀咕了句出什麼風頭,顯著你了。

威武的獅子在馴獸師的指導下十分溫順,為眾人表演跳火圈,引來陣陣掌聲。

結束後,迎來了棕熊上場。

碩大的棕熊在馴獸師命令下起臥打坐,地上翻滾,歡笑聲鼓掌聲不斷,場中氣氛越來越濃厚。

正當時,那棕熊目光無意中望向了主位一處的魏鸞。

像是發現了什麼,它愣在原地,對馴獸師的命令置若罔聞。

馴獸師不輕不重地打了一板子,棕熊這才繼續表演,可卻略顯心不在焉,目光總有意無意地望向魏鸞。

表演結束後,馴獸師牽著棕熊繞場謝幕,有了蕭妃的先例,一些膽子大的嬪妃也嘗試著投餵它食物,嬌笑聲此起彼伏。

經過主位時,棕熊卻不動彈了。

馴獸師又一次要敲打,棕熊卻猛地回頭朝對方手腕咬了一口,迫使馴獸師鬆開了繩子。

在人們還冇反應過來時,那棕熊像一道離弦的黑劍,奔跑嘶吼著朝主位撲去,馴獸師慌忙阻攔,卻已晚了。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滿座震驚,如炸了窩般轟然混亂,驚叫聲連連。

“護駕!”小順一聲大喊,場中侍衛紛紛湧了過來。

淩恒箭步朝隔壁南緗而去,將她護在懷裡,數名侍衛手持長矛擋在禦前。

魏鸞嚇得花容失色,在宮人攙扶下跌跌撞撞地朝後躲去,可那棕熊似瘋了般撲殺而去。

眼看猛獸襲來,宮人驚懼,哪裡還顧得上主子,紛紛四散逃命。

隻剩侍衛持槍抵擋,那棕熊卻毫不退縮,生生衝了過去將幾人撞倒逼退,朝魏鸞撲去。

女人一聲驚叫,癱軟倒地,被棕熊一口咬住條腿,發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與此同時,幾支利箭從城牆上飛來,釘在了棕熊身上,可棕熊卻依舊咬著魏鸞不放,血紅的眼睛像是含著深仇大恨,死死盯著魏鸞身上的披帛。

直到被數名侍衛長槍擊中,才逐漸失去力量。

“娘娘!”

看著倒在血泊裡的人,宮人驚恐地湊了過去,喊著禦醫。

……

坤寧宮內,太醫宮人進進出出,嬪妃們候在殿外等著訊息,回想著方纔驚險一幕,眾人仍心有餘悸。

又過了一個時辰,殿內響起女子痛哭聲。

那聲音悲愴淒慘,撕心裂肺,飽含著難以接受的崩潰。

知道是皇後醒了,嬪妃們朝窗子方向探頭瞧著,迫不及待想知道裡麵情況。

待聽到皇後性命已無礙,可惜左腿小腿保不住,諸妃神色複雜。

哪怕是麵上功夫,南緗還是做出副為對方難過的表情,心裡卻得到了一方釋然。

第一次在花鳥苑看到那隻棕熊,南緗就認定了這是死去那隻的親人,所以命人將死去棕熊的皮毛做成披肩,獻給魏鸞。

未免引人注目,專程給淩恒也做了個坐墊。

慧兒是魏鸞的貼身宮女,和小順是至交好友,在小順的授意下,今日特意給魏鸞穿上了這件披肩。

棕熊認出這是出自它的親人,必然發狂報複。

猛獸骨子裡野性難馴,表演中有個意外不算稀奇,加上淩恒對魏鸞也不上心,不會細究這件事,是以無人注意到這個細節。

說來南緗也冇有把握魏鸞被攻擊的地方會是腿部,唯一有把握的是那棕熊一定會有反應。

小順在南緗的授意下,有意將護駕侍衛集中在天子身側,減少了魏鸞這邊的人手,加之失去至親的猛獸報複起來異常瘋狂,哪怕城牆上有弓箭手保護,魏鸞不至於有性命之憂,但受些傷是在所難免。

按原先的打算,不管那女人傷勢如何,南緗都會讓其難以恢複,甚至加重。

不料卻是魏鸞倒在地上後,腿腳成了離棕熊最近之處,被對方咬了住,這大概也是冥冥中註定。

遙望著遠處天際,南緗目光深邃悠遠,心口默默道:洵一,你看呐,害你的人終於得到了報應。

落下殘疾的魏鸞比當初的洵一更痛苦。

她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啊,整個楚國最尊貴的女人,受萬眾矚目,這痛苦加諸在她身上遠比在一個尋常人身上更難以接受。

整整兩日,坤寧宮的哭聲冇有消停過。

魏鸞在榻上躺了一個月,身體的傷口在慢慢癒合,可重創下的精神始終萎靡不振。

楚國唯一一個身殘的皇後,她也算第一人了,想到外麵的嘲笑聲,想到嬪妃的得意,魏鸞猶如被萬蟻啃噬。

魏夫人進宮探望女兒,母女倆抱頭痛哭。

一肚子委屈隻能和孃家人訴說,魏鸞且說且泣,其母聽得淚珠不斷。

探望時辰到後,魏母準備離去,恰巧遇到了前來給請安的南緗。

魏夫人行禮問安,南緗目光越過她落在後方的年輕女子身上,那姑娘身著閨秀裝扮,不似尋常婢子。

“這是臣婦幼女,皇後最小的妹妹,喚作魏琳。”

小姑娘娉婷嬌麗,俏生生地走上前行禮,剛剛及笄的人還帶著少女的稚嫩,圓潤的眼睛波光盈盈。

南緗點了點頭,魏氏母女告退離去。

“不用假惺惺探望。”魏鸞靠在床榻上冷言冷語,“本宮知道,你是來看笑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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