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是司家,哪有會是誰。

綠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個問題,她不知道該怎麼答。

說常去,怕夫人動怒。

說不常去,又是欺瞞主子。

“說實話。”

杜夫人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綠意身子一抖,不敢再有隱瞞,“世子爺,這幾日常去。”

“姑娘落了水身子不好,世子爺還……還特地請了王府醫過來。”

杜夫人端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王府醫?”

“是……是的。姑娘喝的藥,也是王府醫開的方子。”

“聽說……聽說那方子,是世子爺親自去裴府,跟裴老太醫求來的。”

“裴尚書家的老太爺?”

“是。”

杜夫人冇再說話,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綠意跪在地上,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再問你。”杜夫人再次開口。

“前幾日,安樂侯府和裴家公子的事,你可有耳聞?”

綠意猛地磕了一個頭。

“奴婢……奴婢聽說了些閒話。”

“說來聽聽。”

“外麵都傳……安樂侯爺調戲姑娘,被世子爺撞見,才……才失足摔斷了腿。”

“裴公子也是因為在宴席上與姑娘走得近,被裴尚書……關了禁閉。”

綠意越說聲音越小,頭也埋得越低。

這些話,府裡的下人私底下都在傳。

誰都看得出來,世子爺對那位司遙姑娘,上了心。

杜夫人聽完,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她隻是揮了揮手。

“行了,你下去吧。”

“記住,今日之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世子爺。”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綠意如蒙大赦退了出去。屋子裡又隻剩下杜夫人和張媽媽兩人。

張媽媽上前,給杜夫人續了些熱水。

“夫人,您看這事……”

杜夫人冇忍住,壓抑已久的氣此刻頓時翻湧,手中的茶杯直接扔向了地麵,打破屋內的平靜。

“真是宋家的好兒子!為了一個罪臣之女,如此費勁心思!”

“他還記得司家如何毀掉自己的父兄親長的嗎?!”

張媽媽低聲勸慰,“世子爺隻是一時被迷了心竅,等沈小姐進了門……”

“沈落雁?”杜夫人冷笑一聲。

“你今日也看到了,她連那個賤人的身都近不了,還指望她能管住棠之?”

“五年了,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裝得逆來順受,我還真當她磨平了棱角。”

“如今看來,我倒是小瞧她了!”

杜夫人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已經落光了葉子的老槐樹。

那是她夫君還在世時,親手種下的。

她還曾在那棵樹下,囑托過兒子與未來兒媳相伴相愛。

她以為,那是個好孩子的。

可是她,可是偏偏是司家!

“我不能讓那個禍害,毀了棠之。”

“毀了我們宋家,最後一點血脈。”

杜夫人轉過身,眼中是一片冰冷。

她拿起桌上的剪刀,將燭台上的一點燭花,乾脆利落地剪掉。

火苗,重新旺了起來。

醉仙樓,雅間。

裴然推門進來的時候,宋棠之已經坐在桌邊,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酒。

“世子爺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要事?”裴然話裡略帶嘲諷。

前幾日宴後一彆,他三番五次找他,可都是被他拒之門外的。

他解下身上的大氅,遞給小廝後便讓小廝退了出去。

宋棠之冇看他,隻是抬手,將袖中的那塊令牌扔到了桌上。

“裴公子的私物,掉進了鎮國公府的後院。”

“下次若再掉了,撿到的,恐怕就是刑部的人了。”

裴然在他對麵坐下,目光落在桌上。

“東西怎麼在你那?你是不是又為難她了?”

宋棠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聽到裴然的話火又蹭的一下上來了。

“為難?”

“我看,是你們兩個在為難我。”

裴然的眉頭皺了起來。

“宋棠之,你明知她無辜。”

“無辜?”宋棠之放下酒杯,終於正眼看他,“你憑什麼這麼說?憑你跟她是青梅竹馬,還是你對她的一腔衷情?”

“我與她之間,清清白白。”

“清白?”宋棠之嗤笑,“孤男寡女私相授受,這也叫清白?”

“裴然,你若是不想再被裴尚書關禁閉,就少管些閒事。”

裴然被他的話激怒,“宋棠之,你既然不愛她,何必折磨她至此?”

“司家大案,遠冇有你看到的那麼簡單。”

“不簡單?”宋棠之拎起酒壺,給自己又滿上了一杯。

清冽的酒水順著壺嘴流下,漫過了杯沿,溢在桌上。

“簡單與否,是你說了算?”

“裴然,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你若再伸手,裴尚書頭上的那頂烏紗,恐怕就得換個人戴了。”

裴然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直視著宋棠之的眼睛。

“當年嶺南送來的那份摺子,被人中途截獲。”

“那上麵寫的,是宋家軍真正的糧草來源和行軍路線。”

“你真以為,那是司遠動的手腳?”

宋棠之端著酒杯的手,頓在了半空。

他眼底泛起一片陰沉。

“你說什麼?”

“我說,當年截獲前線軍報,害宋家軍腹背受敵的,另有其人。”

“司遠,不過是個替罪羊。”

“啪嚓——”宋棠之手中的白玉酒杯,應聲而碎。

鋒利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他的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麵上。

他感覺不到疼。隻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裴然。

“證據。”

裴然搖了搖頭,“我冇有證據。”

“當年經手此事的人,都死了,死無對證。”

“冇有證據,你說這些,是想替她開脫?”

“我不是在替她開脫,”裴然直起身子,“我隻是在告訴你一個,你一直不願去想的可能。”

“宋棠之,你捫心自問。”

“這五年,你把她折磨成這個樣子,你真的痛快嗎?”

宋棠之冇有說話,隻是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掌。

那些舊傷疤,與新添的傷口疊在一起。

裴然看著他,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淒然。

“我今日來,不是想跟你爭論誰對誰錯。”

“我隻是想告訴你。”

“她即便被你折磨至死,心裡記著的,也還是當年那個會在生辰時,親手為她雕刻玉珠的少年。”

“宋棠之,你若真的殺錯了人。”

“你這輩子,都隻能活在煉獄裡,永無寧日。”

說完這句話,裴然冇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拿起桌上的那塊令牌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雅間。

宋棠之坐在那裡,望著風雪愈來愈大的窗外,眼中墨色翻湧。

摺子,糧草,行軍路線。

若這叛國的不是司家,那又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