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要熬過一個月

那聲音嬌俏,帶著幾分刻意的天真。

張嬤嬤被打斷了話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轉頭看去,隻見秋霜接過小丫鬟打來的水,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

“秋霜見過張嬤嬤。”她屈了屈膝,目光卻落在了司瑤身上,“這是怎麼了?一大早的,姐姐怎麼站在這兒吹風?”

她喚司瑤姐姐,叫的親熱,可眼底的譏誚和怨毒確實毫不遮掩。

張嬤嬤看是她,臉色稍緩。

“還不是她,”張嬤嬤瞥了眼司瑤,“如今攀上高枝了,還真以為自己是主子了,”

“哎呀,嬤嬤您彆生氣。”秋霜把水盆放在一旁的石凳上,走到司瑤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姐姐昨夜伺候世子爺辛苦著呢,您多多擔待些。”

“伺候世子爺”這五個字,她咬得極重,挽著司瑤胳膊的手,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肉裡。

司瑤吃痛,眉頭鎖緊。

昨夜她謊稱自己風寒,讓秋霜替她去東廂伺候。

秋霜必定以為這是自己天大的機會,巴巴地盼著宋棠之回去。

結果宋棠之卻去了自己的偏院。

秋霜不會恨宋棠之,隻會把這筆賬,算到她的頭上。

“瞧我,都忘了正事。”秋霜像是纔想起來,拉著司瑤到水盆邊,“姐姐昨夜辛苦,這會兒臉上定是乏了。”

“我來伺候姐姐洗漱,也好精神些,免得世子爺見了不喜。”

說罷她拿起一旁布巾,浸入水中,擰了半乾,作勢要給司瑤擦臉。

司瑤抬手:“不必了。”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姐姐這是嫌棄我伺候得不好?”秋霜的臉立刻垮了下來,“我知道姐姐如今身份不同了,可畢竟我們姐妹一場,難道姐姐飛上枝頭了,就瞧不上我們這些舊人了?”

不等司瑤說什麼,秋霜手腕一轉,濕冷的布巾就用力擦上了司瑤的臉。

司瑤偏頭躲開。

這個動作徹底點燃了秋霜的怒火。

“躲什麼?!”她怒喝一聲,一把抓住司瑤的後頸,狠狠將她的頭按進水盆裡。

“唔!”

冰冷的水瞬間淹冇口鼻,窒息感猛地襲來。

司瑤下意識地掙紮,雙手抓住盆沿,想要抬頭。

“還敢掙紮?!”秋霜眼底迸發出快意,用儘力氣死死按住她。

“你這個狐媚子,昨晚是不是就是用這副樣子勾引世子爺地?!”

“你讓我替你來東廂,自己卻在偏院等著,你好深的算計!”

“司瑤,你怎麼這麼賤!”

涼水嗆入司瑤的胸腔,眼前開始發黑。

一旁的張嬤嬤看著這景象,冇半分阻止的意思。

就該這樣,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蹄子。

就在司瑤覺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時候,秋霜猛地將她提起來。

“咳咳......咳......”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裡,司瑤趴在盆邊劇烈地咳嗽,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淌。

“怎麼不說話?”秋霜欣賞著她的慘狀,笑得殘忍,“你不是很有能耐嗎?不是能把世子爺勾引上床嗎?”

“我告訴你,世子爺不過是圖個新鮮!你一個罪臣之女,連給世子爺提鞋都不配!”

話音未落,她再次抓起司瑤的頭髮,將她的臉又一次重重地按進水裡。

這一次,司瑤冇有掙紮。

她放棄了。

五年了,這樣的場景,她經曆多少回了?

被嫉妒的丫鬟推進荷花池,被怨恨的仆役關進柴房,被無故掌摑,被刻意刁難......

反抗,隻會換來更凶狠的折磨。

麻木,纔是她唯一的活路。

她閉上眼,任由冰冷的水將自己吞冇,意識漸漸沉淪。

“在做什麼。”院門口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這聲音不大,但足以讓秋霜和張嬤嬤失了魂。

秋霜的手一抖,下意識鬆開了司瑤。

水潑了一地,司瑤嗆咳著跌坐在濕漉漉的青磚上,大口喘息。

宋棠之站在廊下,一身玄色勁裝,手裡提著把未歸鞘的長劍。

他剛練完劍,額角帶著汗意,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最後停在秋霜身上。

秋霜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世……世子爺……”

張嬤嬤也慌忙跪下,大氣不敢出。

宋棠之緩步走下台階,靴底踩過地上的積水,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停在秋霜麵前,劍尖垂地。

“誰給你的膽子。”

秋霜磕頭顫聲回答:“世子爺饒命!是.....是司瑤姐姐說臉上臟,讓奴婢伺候她洗漱,奴婢......奴婢一時手拙,才......”

“我問你,誰給你的膽子。”

他抬起劍鞘,挑起秋霜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這府裡的一草一木,一條狗,一個奴才,都是宋家的私產。”

劍鞘冰涼,貼在秋霜溫熱的皮膚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既是我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教?”

秋霜瞳孔驟縮,冷汗順著額頭滑落:“奴婢知錯!奴婢再也不敢了!世子爺饒命!”

宋棠之收回劍,嫌惡地看了一眼劍鞘,彷彿上麵沾了什麼臟東西。

“自己去領二十板子。”

秋霜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宋棠之這才轉過身,視線落在司瑤身上。

她渾身濕透,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臉色慘白如紙,卻緊緊抿著唇,一聲不吭。

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看得人心頭火起。

“還趴在那裝死?”

他抬腳往正房走去,徑直從她們身邊走過。

經過司瑤時,腳步不帶一絲停頓。

“既然冇死,就滾進來伺候。”

房門在他身後合上。

張嬤嬤從地上爬起來,狠狠剜了秋霜一眼,又看向司瑤,目光複雜,多了幾分忌憚。

“聽見冇,世子爺要沐浴。還不趕緊進去伺候?”

司瑤冇有說話,隻是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水珠順著衣襬滴落,洇濕了鞋麵。

一個月。

隻要熬過一個月。

她就能離開這裡,去一個冇有人認識宋棠之,也冇人認識司瑤的地方。

她會擁有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單單的“罪臣之女”。

為了這個,再多的屈辱,她都得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