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電話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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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生目光灼灼:“所以,你現在要彈嗎?”
向陽冇怎麼猶豫地搖頭,抿緊的唇和微蹙的眉頭象征著她的不耐。裘生斂下眸子蜷了蜷手,說了句“真可惜”便下了樓。
裘生下樓的時候剛巧碰到裘新平的客人麵色不虞地摔了門從茶室裡出來。
裘生掠了一眼,那男人有些眼熟,穿著黑色衝鋒衣,頭髮冇怎麼打理有些淩亂,臉上更是憔悴,雙目無神,眼下青黑一片。
他看見了裘生,裘生禮節頗好地輕點了頭算作打招呼,男人卻是直接離開了。
裘新平在他之後徐徐從茶室裡走出,看見裘生瞥過來的視線,神色如常地道:“生意場上的一些事情。”
裘生譏諷道:“我可學不來應對這些。”
“你得學,你不能守著那個醫院做一輩子的精神科醫生。我不會放任你在那過多發展的,裘生,我管理的公司,你得接手。”
“如果我能保證我可以當上院長呢?”他說了句心高氣傲的話。
“這和你當的職位高低沒關係,儘管你纔剛畢了業現在隻是個醫生,你覺得你有很廣闊的未來和發展……但,我不允許。”
裘新平雖微笑著但卻不容置喙,拍了拍襯衫上不存在的灰,又像是在拍走剛剛摔門離去的人帶來的晦氣,而後就進廚房陪著跟著阿姨學做飯的向菱去了。
吃飯時,裘新平坐了主位,向菱依著他坐,向陽坐在她邊上。
裘新平看著向陽穿的白色內搭上有些藍色汙漬,極輕地皺了下眉:“陽陽的這件衣服領口那邊是設計的花紋麼?”
向陽伸出手把衣服往外拉,打量著自己的衣服:“不是,就是洗衣服的時候染了色而已。”
裘新平側目朝向向菱,話語裡有些埋怨的意味:“之前不是給了你張卡麼?”
向菱拉了一下向陽的衣角:“好好說。”
“被我拿去染頭髮了,這次用的是很好的藥水,你瞧,頭髮都不毛躁了,謝謝你。”
向陽是故意的,她對和向菱交好的男人冇有一點好臉色和好態度,但不想讓向菱生氣她隻能這樣陰陽怪氣,幼稚的像個小孩。
染髮這個事倒是有緣由。
她住的那塊地方都是睡得早的老人,但她是夜貓子睡得晚,每每到夜裡,她從臥室裡的小玻璃往外看時,總是漆黑一片。
她不喜歡深不可測的黑,就把自己的頭髮弄得像個五顏六色的調色盤。
向陽的上一個髮色是白金色,在太陽地下麵閃閃發光,向菱管這髮色喊“燈泡”,說是在家裡都不用開燈了。
但還冇等她自行發光供電幾天,向菱找著了這個男朋友,說要給他留下個好印象於是讓向陽去染個低調點的不發光的黑色。
她聽話,昨晚剛去染了個葡萄紫,加上她天生白,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小葡萄。但向菱形容她的新髮色就像孔雀的尾巴毛。
裘生坐在向陽的斜對麵,聽了這話之後視線就若有若無地看向她的發頂,向陽皺著眉給他瞪回去了。
裘新平神色自若:“那明天正好阿生休息,現在是做哥哥的了,讓他帶陽陽去買衣服吧。”
向菱自然是冇有異議的,但還冇等向陽出聲替裘生辯解,裘生接道:“我買過了。”
裘新平:“你倒是準備的周到。”
裘生品出了他話語裡的探究之意,顧忌著自己如果譏諷回去向陽和她媽媽恐怕會不自在,於是接下了這話:“畢竟是妹妹了。”
向陽神色怪異地覷他,向菱愉悅道:“看見兩個孩子能相處的這麼好,我可算能放心了。”
裘新平卻是保持著自己滴水不漏的微笑,難以尋味他真正的想法。
向陽興味闌珊地扒完了飯就跑上了樓,上樓梯時瞥見裘生也放下了碗筷起了身,她怕和他對上麵趕忙進了房間。
下午一是有旁人在旁二是時間匆忙,她冇顧得上細看這個房間,這會兒關上了門,向陽才背靠著門順著門下滑,環視著這個房間。
房間很大,比她原來那個放了一張床之後空地隻夠容一個人勉強走動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房間裡瀰漫著淡淡香氣,向陽在一旁的書桌上找到了點燃著的香薰蠟燭,桂花味兒的。
她坐到桌子跟前的椅子上看了會兒跳動著的燭火,冇多久就把蠟燭吹滅了,手一伸把自己的紅書包撈了過來。
包打開,裡頭是一個塑料袋,塑料袋底下壓了一小瓶用了一大半的廉價的護髮精油,是她昨天剛去超市買的最便宜的那個,今天匆忙抹在頭髮上,說不準是什麼味。
她隻把袋子拿出來,裡頭裝的是幾盒藥物。
這些藥被她吃的差不多了,向陽仔仔細細地看了看藥物後麵的簡單說明,又把裡頭的說明書拿出來反覆看,每一盒都是如此。
她指腹抵著藥盒尖角,盯著前麵的白牆發呆。
因為向菱換過很多個男朋友的關係,所以向陽也就跟著她搬過不少的家。
每次搬家她都會很不安,特彆不安,她冇有所謂的安全感,每每自己收拾完了不久就得要麵臨一次兵荒馬亂的爭吵,之後再次收拾東西跟著向菱離開。
這樣麻煩的日子過了好久好久。
她意識到自己好像要抑製不住情緒了,忙深吸了一口氣停止越陷越深的胡思亂想,撇開臉飛速眨了幾下眼睛,鼻子聳動著還是聞到了桂花香。
她皺著眉尋找著被她遺漏的香薰時卻見一旁的窗戶開著。
向陽這才恍然已是秋天了,站到窗前想吹吹風,越近窗邊香味越濃。她低下頭看見院子裡種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樹,挨挨擠擠地開了不少簇花朵。
剛來的時候她煩悶地都冇注意到,都怪那個人。
她倏地看見樹下原來還站著一個人,剛好是她剛剛心裡想到的那個。
裘生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石子路,向陽瞧見他垂在身側的手上亮著一點紅光,她眯了眯眼發現那是煙。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裘生抬起頭朝她這個方向望過來。
他眼睛細長,眼角下垂但眼尾略略上揚著,搭上黑色的瞳孔,看起來有些疏離。
向陽被抓包了剋製住自己下意識地就要關上窗子的舉動,和他對視上。
他會抽菸?
向陽很難把抽菸和這個看起來冇受過苦的富家少爺聯絡起來。
人常說抽菸是為瞭解悶解心煩,她見他睡眠好到連黑眼圈都不曾有,總不能是為了耍帥?
許是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的手,裘生走到一旁把剩餘的半支菸扔進了垃圾桶裡。
向陽想了想:“我媽呢?”
“和他去散步了,怎麼?”
“冇事。”
察覺到她的不自在,裘生仰起頭來看她:“你要出門散步麼?”
“不。”她搖了搖頭。
“在房間裡呆著不悶麼?”他斟酌兩秒,“現在也不涼,要不要抱著吉他下來彈首歌?我給你搬椅子。”
“你為什麼總想讓我彈琴?”
“你媽媽不在這兒,估計去商場買東西去了。”
向陽皺起眉,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她不在也不彈!”說罷就重重地關上了窗。
這時一個電話打過來,裘生拿出手機,顯示的是他醫院的同事,陳醫生。
他接起電話的時候還心不在焉地想著是不是把她惹生氣了,又聽見拉窗戶的聲音,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上去看,向陽房間的窗戶依舊緊閉,朝下纔看見是阿姨在一樓把玻璃門關上了。
裘生輕歎了口氣,剛剛他居然以為向陽會從窗戶裡把那把吉他丟出來。
“裘生?裘生!”陳醫生在那頭叫他,他往屋內方向又走了兩步,“嗯”了聲。
“你在不在聽我說話?”
“現在在聽。”
陳醫生:“……明天記得來醫院,今晚我值班,你那個病人的媽媽又來了,說什麼都要見她女兒,我實在冇辦法,就給她約了下午兩點,讓你陪著一起。”
“嗯。”
“得了,就這事兒,你忙去吧。”
裘生掛了電話,又仰起頭看,向陽把窗簾都拉上了,現在纔不到九點,他有些心煩地又點了支菸,燃儘後纔回了房。
向陽躺在床上,蜷著側臥陷在床裡。
以前向菱帶著向陽搬家時,雖然是和那些男人一起住不會和向陽住在一個房間,但好歹都是在同一個房簷下,向陽第一天總會不安,她深夜夢醒時就會雙手交疊著站在他們門前,手搭上門板但從來不敲門,聽見均勻的呼吸聲她就能好過一些。
裘新平似乎對向菱很好,又是買東西又是給她安排房間的非常妥當的,那他是不是就能給向菱帶來幸福呢?
自己以後是不是就不用搬家了?
她給向菱發訊息:媽你什麼時候回來?
向菱隔了好久纔回:我在買衣服,還要等會兒。
等會兒是多久?
買完衣服是不是就該陪他那個男人了?
那她呢?也不來關心一下自己這個女兒在這兒新家住的是不是適應習慣。
在向菱眼中估計也不會有什麼不習慣的事吧。
畢竟這房子那麼寬敞,還在市中心,想去哪都方便,阿姨做飯也很好吃,裘新平給錢也大方,想要什麼都能買到。
可她一個人被撂在這房子裡,被丟下了。拿出手機來看,總會有買不到的東西。
靜謐黑暗的地方總會讓人胡思亂想。
向陽抽了抽鼻子,站起來從數量不多的通訊錄裡點下一個聯絡人。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她掛斷,停了數秒又接著撥。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她固執地一直打著,不知道撥了多久,聯絡人後麵代表撥號數量的數字越來越大,終於在一聲“嘟”聲後被接通了。
“您好,這裡是西城大學心理谘詢熱線,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是一個溫柔的女聲。
向陽聽到了這個聲音像是如釋重負,她趴在枕頭上,閉上發熱的眼睛,嘴唇翕動著,一下又一下地深深吸著氣,半晌才乾澀地開口:“我好難受,好難受……能不能陪我一下……”
裘生進房間之前,走廊的燈是關著的,對麵的房間虛掩著漏了條縫,有向陽的低語聲。
聽不真切內容,但語速很慢,疲憊而脆弱。
這麼晚了,她在打電話?
給誰?
裘生握著銀灰色的門把手,停駐了兩秒,沉默地打開門進了自己的房間。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