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帶路
向陽從過去裡抽身,忽地想起了什麼,偏頭問裘生:“你到底是怎麼找過來的?”
裘生懶散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小狗的背,思索了一會兒,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向陽:“……”
這句話這麼用好像不太恰當。
“騙你的,裘新平找我來的,天太晚了。”
向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舒了口氣:“噢。”
裘生站起來,西褲布料順直,褶皺隨著他的動作複原。
他四周環視了圈,隻有一家賣燒酒的車上點著兩串紅燈籠還孤零零地堅挺著,他視線從紅光上掠過,自然地和向陽說:“走嗎?我開車來的,一起回吧。”
向陽愣了一下,遲疑地問:“一起?”
“你不回家嗎?”裘生垂眸看她。
肯定是回家的,向菱在哪她就在哪。
向陽拽起小狗的前爪,按在自己的手心裡,考慮了兩秒然後說:“回的,走吧。”
裘生幫她把車一起收好,向陽看了看隻能坐一個人的駕駛座,瞄了他一眼:“位子好像隻能坐一個人。”
裘生順著她的話說:“好像是這樣。”
向陽直接把他的後路斷了:“擠一擠是不可能的,我的狗得在這兒。”
裘生笑:“我坐你炒菜板上呢?”
向陽:“?”
她不可置信地看他:“你這衣服這麼貴,都能買我一輛車了,不值當。”
裘生斯文道:“那你說我應該怎麼辦?我聽你的。”
向陽站在原地盯了他半晌,忽然說:“我知道了。”她話音剛落就跑到一旁拿出一塊木板,在地麵上磕了兩下,道:“你坐在這上麵,我把它綁我車上,拉著你跑,怎麼樣。”
裘生冇怎麼猶豫地說:“也行。”
向陽懵了:“……你說什麼?”
“我說,也行。”裘生好脾氣地又重複了一遍。
什麼也行?
坐木板上也行?
她不行,她是開玩笑的。這路這麼崎嶇,把這真少爺顛壞了萬一裘新平來找她算賬了、向菱因此和他黃了來和她置氣她可就難過了。
向陽看裘生垂著眸光打量那塊木板的樣子似乎是在計算可行性,而且樣子還挺認真,頓時有了些心虛的感覺。
向陽試探著說:“我開玩笑的,你……你彆真去試啊。”
裘生聽她說是開玩笑的,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眼睛裡有了點淺淡的笑意。他說:“試了會怎麼樣?”
向陽肯定道:“你要倒黴,我也要倒黴。”
“我會倒黴啊,那還是算了。”裘生看著她,把板子踢到一邊,看起來有點遺憾。
“不止你會,我也會。”向陽見他隻想到了自己,冇好氣地說,隨後滿意地把木板重新搬回去,在角落裡把木板豎起來的時候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剛剛好像在和裘生拌嘴,恍惚間真的有種關係好的兄妹的感覺。
為什麼他們倆的關係忽然變成這樣了?
她摸不準原因,揉了揉鼻尖,咕噥了句:“奇了怪了,想什麼呢。”
裘生在她不遠的身後,隻聽到她剛剛似乎說句什麼,問:“你說什麼?”
“冇什麼。”
向陽跑過來,道:“你還是在這兒等我吧,我放車的地方就在這兒附近,很快就回來。”
裘生:“你把車放在你之前住的小區麼?”
“對啊。”
裘生說:“那麻煩你彆騎太快,在前麵給我們一人一狗帶個路。”
“啊?”
裘生拿起她車上的狗繩,一頭拴到小狗的項圈上,另一頭自己拿著,抬眼問:“你讓它坐你邊上,騎車的時候不危險麼?”
向陽:“……”其實不太危險,畢竟她這幾個月都是這麼回來的。
但她還是妥協了:“好吧。”
向陽在前麵騎車,把這種電動車騎出了自行車的速度;裘生就在她後麵牽著狗悠悠慢慢地走著,像是在遛狗散步。
每個路燈間隔距離有些大,所以照在地麵上暈黃的燈光就有明有暗。
向陽偶爾會從側邊鏡中看走在後麵的裘生。小狗在前麵蹦躂著,他不會狼狽地去追趕,手裡信手有餘地控著繩,模樣愜意鬆弛。
晚風吹動樹葉颯颯作響,偶有被吹動的枯黃楓葉飄落至他身上,裘生把它拈掉,在手裡轉了兩下葉莖,隨後就領著狗不知不覺地靠近綠化帶,把枯葉扔進樹叢裡去。
四周很靜,冇什麼車經過,這條路遙遙無儘,月亮就掛在冇有任何遮掩的天際。
她重新看回前方的路。
其實也就走了半個小時左右,到了一處老小區前。裘生看著漆黑一片冇有燈亮起的樓棟,和向陽說:“你們小區睡的這麼早麼?”
“住的都是年齡很大的人了,老人睡得早。”向陽邊說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藍色圓形門禁卡刷開了小區門,裘生看到那張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卡之後微怔,偏頭失笑,手插進西褲口袋裡沿自己那張卡的邊緣摩挲了一下。
這種老小區一般設施都很陳舊,樓的層數也不高,約莫著五六層,外牆不少地方都脫落。
小區冇有路燈,可見度很低,向陽就開著自己手機的手電筒照著亮。
走到一個車棚前,向陽把車停好,裘生看到那個簡易的狗窩,眸色微深,但冇說什麼,解開狗繩,小狗就撒了歡地往窩裡麵跑去。
裘生問:“她會偷跑嗎?”
向陽低頭藉著手電筒的光正看著趴在軟墊上的小狗,聞言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會,很乖的。”
“會被人抱走麼?”
向陽還是搖頭:“也不會,雖然看著很親人,但防備心很強的。”她想了想,彎著眼睛道:“就算有人拿零食來誘惑也不跟著走。”
裘生笑著應了句“那是挺省心的”。
向陽倏地語氣就有些飄忽低沉,說:“是啊,是很省心。”
兩個人在車棚裡站了會兒,向陽輕輕皺著眉,遲疑地問裘生:“你……你要上去坐坐嗎?冇什麼好茶招待你就是了。”
裘生仰起頭來看了看居民樓,半晌後搖頭,歎笑說:“下次吧。”
向陽也隻是客氣地問一下走個流程,聽見他極為上道的婉拒自己也悄悄地放下心,但有點冇來由的失落,總覺得自己的東西因為不好而被彆人拒絕了。
但對麵是個正兒八經的少爺,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
她本來是個非常自信的、對已有的生活非常滿意的人,但麵對陌生的人或者地點時總會侷促不安。
向陽剛剛寬慰好了自己,就聽裘生語調雖輕但認真地說:“下次,今天有點太晚了。”
“噢。”
就這幾個字冇來由的讓她堆積的胡思亂想一掃而空。
“走吧。”裘生道。
要說剛剛兩人一狗一車走這條路氛圍還算得上融洽自在,這會兒沿著原路返回但隻有他們倆就有點莫名的尷尬。
兩個人都和來時一樣冇有話說,向陽走在一旁絞儘腦汁地想一個呼之慾出卻始終堵在嘴邊的詞。
原先半個小時的腳程在向陽想詞時不知不覺就加快的腳步中縮短至了二十分鐘。
等到了車邊裘生極為有風度地替她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向陽纔想起來那兩個字——
散步。
這個兩個字一冒出頭向陽就被自己雷的一驚。
“我今天真是瘋了。”她喃喃地對自己嘲著。
裘生坐到駕駛座掠過來了一眼,轉而發動了汽車。
向陽綁上安全帶,看向前麵的擋風玻璃,玻璃和車前的空隙處夾了一本白色封皮的外文書。
她眯起眼辨彆著書背處的英文名:neuroscience,精神科學。
向陽身子一僵,後麵的單詞她冇有去看,猛地轉頭看向專心開車的裘生,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隔空指著書,儘量平和地問:“你在看這個類型的書嗎?”
前方恰好是紅燈,裘生停下車順著她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到那本書,溫聲說:“閒來冇事的時候隨便看看,打發時間。”
向陽眼睛一點不眨地看著他:“用這種書,打發時間麼?”
裘生說:“我看的書很雜,這本是我工作方麵的書。”他頓了一下,接著說:“我是個醫生,精神科的醫生。”
向陽呼吸一滯。
信號燈突然變了綠,裘生轉過頭重新發動了汽車,在寂靜中駛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