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6章 “你還是這麼不憐香惜玉。”

車窗外替掠過的景把他的側臉切明暗相間的格子,看不清神。

車駛過大橋,湖麵折著,碎滿床河金。

手機螢幕亮起,他拿起手機,抿。

是新聞的資訊彈窗。

剛放下,一個號碼打了進來。

周衡序掃了一眼,接通。

“你還是這麼不憐香惜玉。”螢幕那頭的人像喝了酒,尾音輕佻,“人姑娘出來的時候臉都白了。不過相比以前,你這趕人的手段收斂了不。”

周衡序沒說話。

方硯秋也不需要他接話,自顧自往下說。

“那姑娘是我從合作方那邊萬裡挑一挑出來的,嘖,結果你連看都沒看。”

“我結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方硯秋像是卡殼,過了好幾秒,才發出一個音節。

“……什麼?”

“我結婚了。”

“周衡序,你結婚了你剛才讓我一個人說了那麼久。什麼時候?”

“五天前。”

“誰?”

“你不認識。”

“你那個圈子和我這個圈子重疊的人我一隻手數得過來,當然不認識。你讓我認識一下。”

周衡序沒有說話。

方硯秋等了片刻,然後自己笑了,“行,金屋藏呢還,不問了。”

以前上學的時候,圈子那幫人玩的花。

但周衡序算個異類。

剛認識那會方硯秋還覺得裝,後來發現他不是裝,是真的不興趣。

“對了,你那邊結束了吧?”

“嗯。”

“恭喜,那老頭我打過幾次道,難纏。建議你從他手裡多拿幾個點,讓他回去心疼一下。”

“談妥了,他今晚不會早睡。”

方硯秋笑了一聲,“我都能想象他今晚回去怎麼跟東代。”

“對了,我準備回國了,過幾天飛米蘭,那邊有個專案收尾就回去。”

周衡序淡淡道:“回京市?”

“對,盤子穩了,等米蘭那個專案收完,這邊就沒我什麼事了。”

“老頭子最近電話打得勤,我媽也催,要是再不回去,他們該派人來綁了。”

方硯秋的語氣還是慢悠悠的,“我出來的時候跟他們說,給我幾年,我做出一番事業就回去,現在事業算是有了。”

“你回去,是接班”

“嗯,老頭子年齡大了,我回去先接手一部分,以後說不定還要打招呼。”

“按條款來。”

方硯秋氣笑了,“周衡序,你連老同學的麵子都不給。”

“等我回去,有空聚一聚,把你太太帶上。”他頓了一下,收了幾分玩味,“我想看看,能讓周衡序襯衫釦子繫了二十八年的人,長什麼樣。”

周衡序:“不一定有空。”

“行。我等。等有空。”

“回國之後,你接班的事,需要我出麵的話。”

方硯秋拒絕了。

“不了,你的麵子太貴,還是留著下次用吧。”

聊了幾句,電話結束通話了。

手機螢幕暗下去,車窗外夜一格一格掠過去,他的手指在手機背殼上無聲地點了一下。

然後他拿起手機,點進的對話方塊。

訊息還停在幾個小時前。

他抬手發了一條資訊。

另一邊,京市,淩晨一點。

包廂裡燈調得很暗,薑梨正抱著話筒唱一首老歌,調跑得理直氣壯。

餘海棠靠在沙發角落,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低頭看了一眼。

對話方塊裡躺著一行字:“撤回了什麼。”

餘海棠盯著這四個字,心跳了一拍。

他不是看見了

薑梨的歌聲從話筒裡炸出來,跑調跑到了另一個維度。

餘海棠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上,忽然想起來。

周衡序這個人,大概從來沒有等過別人的訊息,所以不知道有“對方正在輸”這回事?

“沒什麼。”

發完盯著螢幕。

幾乎是在訊息送達的同一秒,對話方塊頂部的狀態變了。

對方正在輸。

幾個字亮了很久,就在餘海棠耐心告罄的時候,直接跳了來電介麵。

手機在掌心裡震起來。

餘海棠嚇了一跳。

包廂裡薑梨還在唱,音響震得沙發都在抖。

站起來,拍了拍薑梨的肩。“我出去接個電話。”

薑梨頭也沒回,話筒還舉著,聲音從音箱裡炸出來:“誰的——”

晃了晃手機。

薑梨的歌音效卡了一瞬,然後比了個快去的手勢。

餘海棠推門出去。

走了幾步,靠在墻邊,深吸一口氣。

螢幕上是周衡序的來電介麵,拇指劃向接聽鍵,手指抖了一下,劃反了。

“!!!!”

餘海棠盯著手機螢幕,心跳變狂跳。

手指已經先於大腦點了回撥。

嘟聲響了不到半下就斷了,那頭接起來的速度快得像電話就握在手裡。

張了張,解釋道:“……剛才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息。

“嗯,撤回了什麼。”

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淡淡的冷調,低沉悅耳。

餘海棠有些不自在,把手機拿遠了些。

“薑梨發的。”

“發了什麼。”

餘海棠的手指在手機殼上蜷了。

那幾個字怎麼說的出口。

“……沒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息。

走廊裡不知道哪個包廂傳來極遠的歌聲,被門板隔含混的嗡鳴。

然後他的聲音又響起來,像隨口一問,“還沒睡,在外麵?”

餘海棠覺得有些不正常。

之前他們都談話基本僅限於協議相關事件的代、確認、執行、反饋。

從來不會聊這些無關要的話題。

垂下眼。“嗯,薑梨心不好,陪出來坐坐。”

安靜了一息。“哪裡。”

“在凈月,唱了一晚上,跑調跑得沒停過。”

走廊那頭約傳來薑梨的歌聲,隔著門板,調拐了十八彎。

“你唱了沒有。”

愣了一下。“沒有。”

“嗯。”

安靜了。

餘海棠覺得有些尷尬,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邊,問他:“你那邊冷嗎。”

“不冷。”

餘海棠下意識說,“騙人,蘇黎世晚上很冷。”

“你怎麼知道。”

“……換季的時候掃了一眼。”

餘海棠的後背著走廊墻壁,心跳比平時快。

確實看過蘇黎世的天氣,不是特意查的,是那天手機天氣件推送了一條換季提醒。

以前去那邊呆過一段時間,天氣件裡不知怎麼就添了那個城市。

周衡序角微微勾了勾,煩躁的心終於得了片刻安寧。

“餘海棠。”

“嗯?”

“告訴我,撤回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