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仁義禮智信,儒家五常

火堆的光,在沈枯泉佝僂的背影上明明滅滅。

他瞥見唐決躬身應諾,眉峰雖垂,眼底卻無半分得色,反倒藏著幾分惶然。

略一思索,那深陷的老眼窩裡,神色又放柔了幾分,繼續拉攏道。

「張小襖!長兄如父,大師兄代師執教,往後你得聽他如聽為師一般,也給他拜個禮吧!」

這話一出,張小襖的臉色「唰」地一下黑過了鍋底!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讓他給唐決磕頭?

張小襖隻覺得胸口憋著的鬱氣,直衝腦門,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旁邊的棺木上。  【記住本站域名 ->.】

唐決站在一旁,將張小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頭跟明鏡似的。

這老東西打得好算盤!

唐決心知肚明,很顯然,這老東西現在手下無人,在確認神靈根之前,還捨不得殺我,怕我狗急跳牆,才會如此拉攏,許以大師兄的地位提升,希望我不要做蠢事。

手下多了個小老弟。

好事,是好事。

但反過來想,倘若驗出了林淨羽的神靈根,那就是必殺無疑了!

但除了指望驗不出神靈根之外,還能怎麼辦呢?

唐決無可奈何。

張小襖更是不情願之極。

黑著臉,磨蹭了一會,眼看著沈枯泉臉色轉寒。

他咬咬牙,滿心委屈的又倔強地僵持了一小會,沈枯泉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眼尾的皺紋擰成了疙瘩,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冷了幾分。

罷了!

張小襖打了個寒噤,知道再僵持下去沒有好果子吃。

心道,已經拜了師,行了叩拜大禮,若再違逆師傅的話……成何體統?

他心一橫,跪了下去,額頭輕輕的觸了一下泥地,悶聲道,「大師兄!」

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不甘與憋屈。

事已至此,唐決隻好順著沈枯泉的意思,接下這份禮拜,「起來吧,往後……互相幫助便是。」

他也是毫無辦法,唯有放棄了做蠢事的想法,靜等命運的審判。

隻能指望驗不出神靈根來了。

不久。

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林淨羽跑得滿頭大汗,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奔跑而來,像一頭憋足了勁的小獸。

「我把銀子帶來了!」

沈枯泉臉上的厲色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麵的和藹可親,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關切了兩句,稍等林淨羽緩了一口氣,便迫不及待問道,「好娃子,哪位是你家先人?」

林淨羽把沈枯泉,帶到了祖父的棺木前。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沈枯泉,這位竹崖山百年間唯一的「神」,竟對著一口凡夫俗子的棺木,緩緩彎下了傴僂的身軀。

一拜,身姿恭謹,彷彿麵對貴人。

二拜,神色肅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三拜,額頭幾乎觸到棺沿,紅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怎……怎麼可能?」張小襖失聲低喃。

土地公,竟給凡人躬身做拜?

這對活在這裡的凡人來說,是何等殊榮!

沈枯泉三拜完畢,直起身來,枯瘦的袖子輕輕一揮。

「呼——」

一陣狂風驟然捲起,附近的火堆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捏住,盡數騰空而起,火星四濺,落在遠處的草叢裡,很快便熄滅了。

原本被各個火堆占據的地方,露出了一大片平整的空地。

張小襖家的火堆,因為離得遠,僥倖沒有被掀飛,卻也被拋來的火炭埋了一層厚厚的灰燼。

火苗在灰下苟延殘喘,像極了少年此刻的心境。

張小襖鼻頭又是一酸,同樣的驗出修真根子,得到的卻是如此截然不同……

可此刻,連唐決都沒有心思去關注他了。

沈枯泉走到空地中央,指尖掠過之處,竟泛起淡淡的青銅靈光,像是握著一把無形的刻刀。

轉眼間,一個巨大的星圖便出現在地麵上,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赫然是鬼宿的排布。

每個星位上,都畫著一枚巨大的銅錢,輪廓比水缸還粗,皆是真銅澆注!

唐決見了不禁心疼,這真銅的消耗,再舉行三次孝祭都補不回來。

這還沒完,每個錢眼之中,又畫上一個更小的鬼宿星圖,在這小星圖中心的鬼眼處,又分別書寫上了「仁」「義」「禮」「智」「信」五個大字。

這五個字剛一落成,便隱隱透出淡淡的靈光,映照得整個空地都籠罩在一層奇異的光暈之中。

唐決心頭一震。

這五個大字……不就是儒家五常?

他想起來了。

以前年幼神童之時,在凡人城郡裡混,也曾接觸過那些開口閉口就是仁義禮智信的大姓世家。

作為一個能混成大唐狀元的文抄公,他自然是雜七雜八的,什麼都懂得一些,剛開始接觸到那些大姓世家的時候,通常是相談甚歡,但日子一長,接觸久了,無一例外,都是冷淡了來往。

那時他一心隻想尋找仙緣,並未深究其中緣由,此刻回想起來,才恍然驚覺……

這仁義禮智信,不就是教化最有效的手段?

這儀式……真能驗出林淨羽的神靈根?

林淨羽這小子,可是外地調包來的,沒有血緣關係!

等等……

這仁義禮智信!並非孝啊!

孝,纔是首重血緣的!可這五常,雖以孝為根基,得據孝為引,但處在更上層的階段,對血緣的要求,或許並沒有那麼苛刻?

想到這裡,唐決不禁頭皮發麻。

若是如此……那林淨羽的神靈根,豈不是真的要被驗出來了?

他偷眼看向沈枯泉,卻見這個活了上百年的老東西,此刻竟是一臉鄭重。

眉頭微蹙,似乎也是第一次參與這種儀式,遲疑再三,反覆確認,又抬手掐算了片刻,才緩緩點頭。

「這五個大字,你最喜歡哪一個?」

沈枯泉問向林淨羽,不待回答,又急忙補充道,「你看那個字最順眼?」

林淨羽掃了一眼五個大字,沒有片刻遲疑,便指向了「義」字,明確道,「它!」

那語氣乾脆利落,彷彿冥冥中早已註定,沒有半分遲疑。

沈枯泉大喜,眼底的渴望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掩飾不住。

「好!好娃子!你把那一兩銀子,壓在義字上邊,對棺裡磕五個頭,再把銀子扔進火堆裡……切記!心要誠,不可有半分雜念!」

夜風彷彿停了。

火把的火苗也不再搖曳,隻剩下星宿圖陣的青銅光暈,在地麵上緩緩流轉。

唐決心頭狂跳,張小襖也忘了委屈,沈枯泉更是老臉急出了獰色。

隻見。

林淨羽叩頭五次,撿起壓在義字上的銀子,乾脆利落的一拋,便扔進了火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