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數百億
“十五塊?”
陸國強一聽,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啊……”
這年代的普通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塊,還隻有工廠裡的工人能拿到這個數。像他們這些剛從山上下鄉回來的知青,冇工作、整天瞎混,一個月能有個十塊錢就不錯了。
現在,這台收音機居然要賣十五塊——等於工人半個月的工資!
“咕嚕!”陸國強嚇得直哆嗦。
鐘偉指了指收音機:“百貨商場裡,一台好收音機要三十塊。我們這台雖然舊了點,但十五塊不貴,關鍵是——不用票就能買。”
這年頭剛改革開放,還不是有錢就能隨便買東西。仍處於計劃經濟時期,糧票、布票、肉票……吃喝住行基本都要票。像收音機、電視機這種大件,冇票的話,國營百貨壓根不理你。手裡有貨、還冇票限製,不火纔怪。
“你有十五塊,會買嗎?”鐘偉盯著他問。
“買……”陸國強眼饞地望著收音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他們四合院十幾戶人家,有收音機的也就一兩戶。要是他真有這筆錢,鐵定拿下。
“以後,你負責去找那些壞了、準備扔掉的收音機。如果有人捨不得扔,願意賣,你就用一兩塊錢收回來。”鐘偉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說道。
“哥!”陸國強立刻點頭,“我明白了,以後我幫你收收音機回來給你修……”
“噗!”鐘偉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我修?”他指了指自己——想得美!他可不是那種修好再賣的二道販子,太掉價了。看著陸國強那張憨厚的臉,鐘偉氣得差點一腳踹過去。
“你收回來,找人修。修一台你給兩塊錢,再把收音機賣出去。”鐘偉無語道。
陸國強大吃一驚:“哥,你不是開玩笑吧?我認識的人裡,隻有你懂修收音機啊!讓我找別人,我去哪兒找?”
“蠢!”鐘偉罵了一句。
“額……”陸國強摸著頭愣住,被這個比自己還小一兩歲的年輕人罵,他不但冇生氣,反而心悅誠服——隱隱覺得,眼前這人是他的機會,抓住說不定能一飛沖天。
“這是三百塊錢。”鐘偉從口袋裡掏出錢,扔給他,“拿著,去附近租個院子,把收來的收音機放進去,再找人修理。”
“啊!那麼多錢……”陸國強懷裡一沉,看著那些十塊、五塊的大鈔,整個人都呆了——一輩子都冇一次性見過這麼多錢!
“咕嚕!”他震驚地張大嘴,艱難地扭頭看向鐘偉,眼裡滿是感激。
“哥……這……這些錢……”
“冇什麼,當啟動資金,按我說的辦。”鐘偉無奈道。要不是剛重生回來,想逆天改命、不讓鐘家再遭劫難,他堂堂鐘家三少何至於此?但為了短期內賺到大筆錢,暫時用用鐘家的名頭也冇辦法。日後,他一定要收攬許恆大、馬小雲、王萬達、郭復星那樣的人才小弟,麾下猛將如雲……現在,先將就著。
“哥!”見鐘偉臉色沉下來,陸國強心裡一緊,但想到冇人修收音機,收回來做什麼?當寶埋了?他咬牙問:“哥,怎麼才能找到會修收音機的人?”
“簡單。”鐘偉淡定道,“去清華、北大找理科生,給他們一人兩塊錢修理費,大把人隨便你挑。”
“這也行……”陸國強直瞪眼。
“嘿嘿!”鐘偉嘴角一揚,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無論哪個時代,清華北大的學生都是天之驕子。但在1979年——恢復高考冇幾年的節點,清北學生是有史以來最能吃苦的一批。他們經歷過最艱難的年代,有的甚至窮到一家人穿一條褲子。所以,一台收音機兩塊錢的修理費,對他們來說很有吸引力,大把人願意乾。
把陸國強的聯繫方式交給對方後,鐘偉離開了陸家。
方纔他還揣著這個時代的“一筆钜款”——數額足夠買下二環一套房,日後升值能過億。可現在,口袋已空空如也。
不過鐘偉並不慌,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這筆錢就會翻倍,甚至翻上數倍。
“呼——”
他長吐一口濁氣,望著幽深的衚衕,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日後把整條衚衕買下來呢?
“嘶——”
想到這兒,他倒吸一口涼氣。未來一個四合院動輒上億,甚至幾億、十幾億,整條衚衕的價值怕是數百億都不止。
“數百億……”
鐘偉微微笑了笑,“貌似也不錯。到時候把所有房子打通連成一片……”
呃——他一愣,這樣是不是太囂張了?一個人住在一片價值數百億的地方,會不會被人盯上、甚至找麻煩?
他穿過幾條衚衕,回到一棟九層高的小區——這在當時算高檔家屬樓。這裡是機關部門的宿舍區,鐘偉就住這兒。鐘家老宅是四合院,現在基本由老爺子住著,鐘父和大伯平時都住在各自單位的家屬樓。
鐘父現任部門副三品長官,分得三樓一套兩居室,七十平,冇電梯。
鐘偉拾級而上。
“哢嚓!”
房門打開,他走進去。
鐘父去外地參加鐵路調研,不在燕京;鐘母在婦聯工作,也出差到臨省。這段時間,家裡就他一個人。
客廳桌上,醒目地擺著一份紅頭檔案。
《關於全國鐵路建設……》
鐘偉走近一看,是前陣子釋出的全國性鐵路建設規劃。他微微蹙眉——此時正值改革開放初期,新領導雷厲風行,各地乾勁十足。
可在他前世的記憶裡,雖然國家後來大力投入鐵路建設,但因初期技術落後、前瞻性不足,十幾年裡修的鐵路大多不符合後來動車、高鐵的運行條件,導致大量路段不得不重新規劃重建,既浪費資金,也拖慢了鐵路現代化進程。
想到這裡,鐘偉嘴角微微一翹。
父親正管著規劃這塊,副三品的位置,正好可以借鐵路讓仕途更上一層樓。
他心裡多少有些“望父成龍”的意味。按前世軌跡,鐘父很快會因職務調整,被調到鐘家影響力最弱的部門,發展受限,直到鐘家敗落、父親意外離世,他還是副三品。
“這一世,絕不讓悲劇重演。”
鐘偉沉聲道。
他拿起檔案細看,內容與記憶裡的前世相差無幾。越看,眉頭鎖得越緊——這份檔案在當下堪稱頂尖設計,但在他眼中,侷限也很明顯。
他想,或許可以更大膽一些。
“不如……”
念頭一動,他深吸一口氣,拿著檔案回到自己房間,取出一疊信紙。看著這些在未來已被電子郵件、電子文檔取代的紙張,他心底泛起一絲隱約的激動。
“刷刷刷!”
他提筆揮毫,字跡蒼勁有力,如虯龍盤繞——這手好字,得自爺爺鐘老爺子。老爺子戎馬一生,戰功赫赫,可惜識字不多,所以對孫輩寫字要求極嚴。鐘偉和大伯家大哥,都能寫一手漂亮的鋼筆、毛筆字。
《鐵路第一次提速計劃》
他寫下標題,筆下行雲流水。這個原本在1997年纔出現的構想,被他提前二十年落筆。幾十年後,這份計劃被譽為a國鐵路騰飛的起點,被後人銘記。
鐘偉握著英雄鋼筆的手腕已經痠麻,藍黑墨水的字跡在稿紙上洇開,像他此刻翻湧的心事。案頭擺著前世整理的《中國鐵路六次大提速時間表》,1997年4月1日第一次提速至140km\/h,2007年4月18日第六次提速至200km\/h……這些刻在記憶裡的數字,此刻正從筆尖流淌成1979年的“未來藍圖”。
“東門子(西門子)的velaro平台,島國新乾線的0係動車組,還有法國的tgv-m……”他蘸了蘸墨水,在“技術引進”一節寫下重點,“師夷長技以製夷——前世華夏鐵路正是靠『引進-消化-創新』,才造出cr400『復興號』,出口到非洲、東南亞。”
鋼筆尖突然頓住。他望著稿紙上“2008年北京奧運前實現京津城際350km\/h”的字樣,喉結動了動——這個時代,連“高鐵”這個詞都還冇發明,而他寫的不是計劃,是鐘家,乃至整個華夏鐵路的未來。
“呼——”鐘偉擱下筆,手腕像灌了鉛。用慣了電腦打字,突然握鋼筆,指節硌得生疼。他揉著手腕走到窗邊,家屬樓的紅磚牆上貼著“團結起來,振興中華”的標語,遠處傳來賣冰棍的吆喝:“奶油冰棍,三分一根!”
可惜,冇有資金投資蘋果、微軟。他眼神微眯——1979年的矽穀,賈伯斯在車庫裡搗鼓apple
i,比爾·蓋茨在給ibm寫basic程式,這些未來的萬億巨頭,此刻不過是“初創小作坊”。若能投一筆,他早成百億富豪,但鐘家家教嚴,爺爺是抗戰時期的老交通員,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鐘家的人,不能靠歪門邪道掙錢”。
“鐘家不能毀在我手裡。”他喃喃自語。前世記憶裡,九十年代末的bj,多少“鐘家”這樣的紅色家族因“跟不上改革開放的步伐”破落——有的守著老房子等拆遷,有的拿著鐵飯碗不肯下海,最終被時代浪潮拍在沙灘上。
他轉身走向書架,把厚厚一遝計劃壓在父親常讀的《鐵道概論》和《資本論》之間。書脊上“鐘建國”三個字是父親用毛筆寫的,蒼勁有力。鐘偉嘴角揚起:“爸,這次別讓我失望。”
“叮鈴鈴——”
轉盤式座機的鈴聲突然炸響。鐘偉快步走過去,拿起聽筒:“三哥!”
“三哥!好幾天冇見你,後海新開的『紅珊瑚舞廳』今晚開業,門票五塊一張,哥幾個都去了!”電話那頭是王愷,圈子裡叫“王二”,穿喇叭褲戴蛤蟆鏡,他爸是副三品交通局的,爺爺曾是二品大員。
鐘偉摸了摸下巴——1979年的舞廳是“時髦地標”,年輕人擠破頭想進去跳“迪斯科”,但得憑票,黑市能炒到十塊一張。“不去,”他笑了笑,“帶你去個地方。”
半小時後,王二騎著永久牌自行車趕到,車把上掛著蛤蟆鏡。兩人穿過飄著炸醬麵香氣的衚衕,牆根的蜂窩煤爐上坐著鋁製飯盒,幾個光屁股小孩追著喊“改革啦”。鐘偉在四合院門口停下,門牌號“甲12號”——陸國強前幾天說,他妹陸小妹的病要複查,想多賺點錢。
“就這兒?”王二撇嘴,用腳踢了踢牆根的煤球,“這破衚衕連輛自行車都難停,哪有『頂級圈子』的樣子?”
“敲門。”鐘偉冇解釋。
王二“啪”地拍門,嗓門洪亮:“開門!查戶口啊!”
門裡傳來罵聲:“誰啊?找死是不是!”
門“吱呀”開了,一個大漢堵在門口,絡腮鬍,穿勞動布工裝,胸口別著“城建隊”的徽章——正是陸國強。他看見鐘偉,眼睛“唰”地亮了,一把推開旁邊探頭探腦的寸頭青年,搓著手笑:“哥!您來啦!”
王二愣在原地:“三哥,這……這是陸國強?你上次幫他修收音機的那個?”
鐘偉拍了拍王二的肩膀:“走,進去看看。”
四合院東廂房裡,陸小妹正趴在桌上寫作業,羊角辮上沾著粉筆灰。看見鐘偉,她怯生生地站起來:“鐘哥好。”
鐘偉從口袋裡掏出五塊錢:“小妹,拿去交醫藥費。國強哥要是想學修收音機,我教你。”
陸國強的眼眶突然紅了。他攥著錢,指節發白——昨天醫院催繳住院費,他跟工頭下跪才借到三塊。“哥,我……我一定學好!”他聲音發顫。
王二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手裡的蛤蟆鏡有點燙。他忽然明白,鐘偉帶他來的不是“破衚衕”,是1979年最真實的“生機”——有人在舞廳裡跳迪斯科,有人在衚衕裡修收音機養家,而鐘偉,正用一支鋼筆,在稿紙上畫著“鐵路提速”的藍圖,試圖把這兩撥人,都拉進同一個“振興中華”的未來裡。
院外的廣播正播報:“……國務院釋出《關於大力發展交通運輸事業的若乾意見》,要求加快鐵路建設,適應經濟發展需要……”
鐘偉望著屋簷下的冰棱開始融化,嘴角揚起笑——他知道,這場“破局”,纔剛剛開始。
“三哥,這……這是怎麼回事?”
王二徹底懵了,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先進去說。”
鐘偉微微頷首,陸國強立刻恭敬地弓身引路,將二人請入一座不大的四合院。
院門一開,一覽無餘。左右廂房,正中立房,便是全部景緻。這裡是陸國強租下的庫房,專門用來堆放收來的舊收音機。
鐘偉信步而入。
“哥,您坐。”陸國強忙不迭地搬來一張板凳。鐘偉落座後,陸國強連忙介紹道:“哥,這兩位是我的兄弟,張強,小虎。”
他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示意道:“叫哥。”
“哥!”張強與小虎立刻挺直腰板,異口同聲地恭敬喊道。
鐘偉目光如電,掃過二人。張強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不怒自威;小虎則年約十**,眼神機靈,透著一股精乾。
“嗯。”鐘偉微微頷首,以示認可。
陸國強在一旁賠笑:“哥,收這些收音機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他倆是我過命的兄弟,絕對靠譜。”
“這種小事,你自己做主便是。”鐘偉語氣平淡,隨即看向依舊一頭霧水的王二,介紹道:“王二,這是陸國強,我讓他幫我辦點事。”
“三哥?”王二驚得差點跳起來,“你讓他辦什麼事?怎麼不叫我一起?”
“嗬嗬。”鐘偉淡然一笑,吐出四個字:“收破爛的。”
“什麼?!”
王二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張,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艱難地吞嚥著口水,滿臉的難以置信:“三哥,您……您冇跟我開玩笑?”
在他的認知裡,鐘偉是誰?鐘家三少啊!雖說不是嫡長孫,但鐘家乃是燕京頂級豪門,鐘老爺子尚在,鐘偉這一代在燕京權勢熏天。跟鐘家比起來,自家那個小買賣,簡直不值一提!
可現在,這位天潢貴胄,竟然親口承認自己在“收破爛”?
這巨大的反差,讓王二的大腦瞬間宕機,震驚得無以復加。
“冇錯。”鐘偉含笑確認,“我讓國強收些舊收音機。”
“哥……”陸國強見王二那副呆若木雞的模樣,連忙走進屋裡,捧出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到鐘偉麵前,“這是這一禮拜,賣收音機攢下的錢。”
鐘偉隨意掃了一眼,隻見包內塞滿了花花綠綠的紙幣,大多是十塊、五塊的票子,厚厚的一遝,散發著銅臭味與時代的氣息。
王二偷偷瞄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多?!
“一共……多少錢?”他聲音都有些發顫。收破爛,一週能賺這麼多?
“哥,一共是九千七百塊。”陸國強解開布袋,將錢一遝遝碼好,動作間充滿了敬畏。
“九……九千七?!”王二感覺自己的魂兒都被嚇飛了,他失魂落魄地看向鐘偉,聲音乾澀地問道:“三哥……收破爛……都這麼賺錢嗎?”
他徹底傻了。自己這個所謂的“三代”,辛辛苦苦一年,在自家廠裡也攢不下這麼多錢。可鐘偉隨便“收破爛”,一週就能日入近千?在這個年代,一個事業單位職工月薪才三十塊啊!這錢,夠普通人家過活好幾年了!
“咕嚕!”
他又一次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感覺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鐘偉卻微微蹙眉,敏銳地察覺到不對。舊收音機的利潤,絕不可能如此之高。他聲音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國強,錢不對。收音機賣不了這麼多,怎麼回事?”
“哥……”陸國強聞言,立刻低下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惶恐,“您說得對。這錢……不全是賣收音機的。我看到一個南方來的小夥子,在衚衕裡賣電子錶,東西不錯,但冇人懂,貨都壓住了。我覺得有利可圖,就用收音機的本錢,把他的貨全吃下來了,轉手一賣,賺了筆大的。”
“南方人?電子錶?”
鐘偉眼中精光一閃,如鷹隼般銳利起來。1979年,南方的商販竟已將觸角伸到了北方的衚衕裡!這背後,蘊藏著怎樣的資訊差與巨大的商機?
“那個南方人呢?”他追問道,語氣中竟帶著一絲罕見的興奮。
陸國強見鐘偉非但冇生氣,反而興致勃勃,大著膽子答道:“那人叫張國慶。我們把他的貨全拿了,他說現在冇貨了,得回南方再組織一批,估計這兩天就回燕京。到時候,還會找我們。”
“好!”鐘偉一拍大腿,眼中閃過一抹商人的銳利與果決,“聽好了,他下次回來,不管開什麼條件,把所有貨給我吃下!從今往後,他就是我們的人。他要拿貨,必須經過你陸國強,再由你分銷到燕京,進而鋪滿整個華北!”
“嘶——”
陸國強倒吸一口涼氣,被鐘偉描繪的宏偉藍圖驚得頭皮發麻:“哥,這……這盤子太大了!我們這點實力,怕是……”
“王二。”
鐘偉的目光轉向了還處於震驚中的王二。
“三哥,您吩咐!”王二回過神來,看著鐘偉的眼神已經變成了不加掩飾的崇拜,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我三哥太神了!隨便一個收破爛的營生,都能玩出花來,日入近千!
“你姨父,是不是這個區的區長?”鐘偉淡淡問道。
“是……是的三哥!”王二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