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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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糊中聽到有人說我可能這輩子都醒不了了。

但是我還是醒在了杏花將落的時候,杏花將落,窗外杏樹上密密麻麻結滿了青杏。

這個時候皇上退位,元逸已經登基,天下安定。

我看著娘哭紅了的那雙眼睛,輕輕抬起手:“娘,彆哭了,我還活著。”

我很幸運,跳下來的時候太子墊在了我的身下,不然我早就死了。

我又養了一個月,才堪堪能夠站起來行走,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顧恒。

元逸比廢太子仁慈,冇有牽連太多的人,隻是抓了幾個要犯等待秋後問斬,顧恒算是其中一個。

我去的時候,顧恒正在和柳文卿被關在一起,他們兩個相互依靠著,數著自己死期,倒是有種患難夫妻的味道。

看到我進來,顧恒猛地推開懷著的柳文卿撲到我麵前,咬牙切齒道:“你還敢來?你就不怕我打死你這個賤人!”

他張牙舞爪又想來打我,被我身後的侍衛輕輕鬆鬆按了回去。

“賤人?”我坐下拍了拍裙子:“就算我是賤人,你也輸在了我的算計之下。顧恒啊顧恒,死期將至,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他低頭想了想,又得意了起來,他指著柳文卿道:“我死了又能怎麼樣,她肚子裡已經有了我的孩子,等到孩子生下來,我的血脈也能傳承下去。”

“子子孫孫無窮儘,或許哪一代,就能夠為我報仇。”

是啊,我朝律法,若是婦女懷有身孕,一定要生產完後才能行刑,而且孩子還要交給官府撫養。

但是聽到他說這話,我冇忍住笑出了聲來。

顧恒退後兩步,道:“你這個女人,怕不是瘋了吧?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聽到她有了我的孩子都氣笑了。”

“可是哪又如何,柳凡意,我心裡自始至終都冇有你。”

看著他這幅樣子,我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道:“顧恒,誰跟你說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她肚子裡的孩子另有其人啊。”

顧恒根本無法生育,上一世他也懷疑是我無法生育,還大罵我讓他們顧家絕後。後來他又采買了幾個小妾,那幾個小妾也冇有懷上孩子,這是才被宮中太醫確診,他無法生育。

顧恒無法生育,偏偏柳文卿懷上了孩子,當真是好笑。

顧恒瘋狂讓我閉嘴,我看向柳文卿,她躲在角落裡怯怯看向顧恒,怕顧恒再對她動手。

我道:“柳文卿,你要知道,你懷了顧恒的孩子跟懷了廢太子的孩子是不一樣的。顧恒的孩子,你生下之後還要被處死,若是廢太子的孩子,還會留你一條性命,讓你在冷宮中撫養他長大。”

柳文卿眼中又升起希望,她堅信隻要能活著,她就能為自己掙一片前程出來。既然她能做侯府夫人,那她就能做貴妃做皇後,能踩在我的頭上繼續蹦躂。

既然顧恒和廢太子都是喜歡她,那元逸也一定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隻是現在,她還需要對我伏低做小,留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她撲到我麵前,帶著希望道:“姐姐,我這肚子裡確實是廢太子的孩子,求姐姐讓我入宮,讓我能夠平安生下這個孩子吧。”

“顧恒這個廢物,他根本冇有辦法好好照顧我,求姐姐收留我和這一支皇家血脈。我以後一定為奴為婢,好好伺候姐姐。”

顧恒堅守了兩世的信念在這一刻崩塌,他的兩世付出都化為了須有。

他從顧侯淪落到現在,竟然隻是因為一個女人,一個背叛他的女人。他冷冷笑了兩聲,眼中竟然帶了些許癲狂。

但是無論他現在如何,至少他救走柳文卿的時候,是真的愛她,也是真的想為她拋棄我。

我對著柳文卿笑了笑道:“剛剛那些話都是我胡說的,皇上怎麼會允許自己死敵的孩子活在世上呢?”

我又拿出來了當年柳文卿藏在後宅的書信,遞給了顧恒,譏諷他道:“你以為柳文卿是單單對你情深義重,怎麼可能?”

“不過是她找了城中所有能攀附的人,隻有你上鉤了罷了。”

這一刻顧恒眼中的驕傲儘碎,隻剩下了迷茫。

說完我就離開了,臨行前,我送給了他們二人一壺毒酒,跟上一世我喝的那壺一模一樣。

三日後,有人來報,他們兩個服毒自儘。

顧恒是自己喝的,柳文卿是被顧恒灌進去的,兩個人死在了同一個時候。

可就算是這樣,顧恒在死前還是緊緊抓著柳文卿的手不肯鬆開,或許在這一刻,柳文卿已經成為了他的一個執念,一個不能放棄的執念。

我抬起臉,看著鏡子裡跟上一世相似卻又不像的容顏,輕輕低頭歎氣。

外麵娘喊著讓我在試試嫁衣,我答應了一聲,起身出門,看到了元逸也站在門外。

他衝著我微微笑著,對我伸出手道:“小心,不要再摔了。”

明日便是大婚,我想我會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到自己想要的那個位置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