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灰燼哨站

“嗷——!!!”

非人的尖嘯撕裂了通風管道的死寂!男孩那雙純粹幽藍的眼眸中爆發出混亂而暴戾的光芒!胸口皮膚下的暗綠根鬚紋路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瞬間亮至刺目!一股狂暴失控的灰綠色能量風暴,如同被激怒的巨獸,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嗡——!!!

無形的能量衝擊波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在管道壁上!鏽蝕的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片鏽片和灰塵簌簌落下!扭曲的扇葉骨架被衝擊得劇烈搖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整個管道空間都在震動!

首當其衝的林燼,瞳孔驟然收縮!強化後的感官在這股混亂狂暴的能量衝擊下如同被針紮!他識海中的吞噬旋渦瘋狂旋轉,本源之火劇烈跳動,強行穩住了意識,但身體仍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能量浪潮推得向後踉蹌一步!

危險!不僅僅是能量衝擊!那風暴中蘊含的混亂精神力和孢子侵蝕力,如同無形的毒刺,瘋狂地試圖鑽入他的大腦!更可怕的是,風暴核心的男孩,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恐怖的異變!

他蒼白皮膚下的暗綠根鬚紋路如同活物般瘋狂蔓延、凸起!所過之處,皮膚被撐破,滲出墨綠色的粘稠汁液!他的四肢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脆響,反向扭曲,指甲變得漆黑尖銳!包裹著他下半身的琉璃觸鬚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劇烈地扭動、膨脹,表麵浮現出猙獰的木質紋理和尖銳的倒刺!那顆作為源頭的灰白球莖搏動得更加劇烈,慘綠光芒忽明忽暗,發出急促的、如同心臟痙攣般的“噗通”聲!它似乎在拚命壓製,卻又被男孩體內爆發的混亂力量衝擊得瀕臨失控!

這個共生體男孩,正在失控暴走!一旦徹底完成異變,不僅他自己會淪為隻知破壞的植物怪物,這股失控的能量風暴足以將整個管道空間撕碎,甚至波及到外麵的平台!

必須阻止他!立刻!

林燼眼中幽藍火焰爆燃!冇有絲毫猶豫!在能量風暴的衝擊下,他強行穩住身形,那隻灰黑色、佈滿暗金紋路的魔爪猛地抬起!掌心那點幽藍光芒瞬間亮至極致!吞噬力場再次爆發!

但這一次,目標不是掠奪能量!而是…鎮壓!隔絕!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強大束縛力的能量場域,以林燼的左手為中心,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間籠罩了正在異變的男孩和那顆搏動的灰白球莖!力場內部,狂暴的灰綠色能量風暴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壁壘,衝擊的勢頭猛地一滯!混亂的精神侵蝕也被暫時隔絕!

“呃啊——!!!”

男孩(或者說正在異變的怪物)發出更加痛苦暴戾的嘶吼!力場的束縛讓他狂暴的異變和能量釋放受到了強力壓製,如同被關進籠中的困獸,更加瘋狂地掙紮!他胸口蔓延的根鬚如同毒蛇般狂舞,試圖穿透力場!琉璃觸鬚末端瘋狂抽打,在力場壁壘上激起一圈圈能量漣漪!

林燼悶哼一聲!身體劇烈晃動!右臂龜裂的傷口瞬間崩裂,鮮血湧出!強行壓製一個失控的、能量等級極高的孢子共生體,消耗之大遠超想象!吞噬力場如同一個無底洞,瘋狂抽取著他剛剛穩定下來的力量!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不能硬扛!必須找到核心!

林燼冰冷的目光穿透狂暴的能量亂流,死死鎖定在那顆搏動的灰白球莖上!它是共生體的能量源頭!是壓製男孩的關鍵!也是此刻混亂的根源!

賭一把!

林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撤掉了對男孩的壓製力場!所有的精神力和吞噬異能,瞬間如同百川歸海,全部凝聚於左手掌心!

“給我——定!”

一聲低沉的、如同蘊含法則之力的嘶吼!林燼的左手,帶著凝聚了全身力量和意誌的幽藍光芒,如同撕裂空間的閃電,無視了男孩狂舞的根鬚和抽打的觸鬚,精準無比地、狠狠按在了那顆劇烈搏動的灰白球莖核心之上!

掌心幽藍光點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一股霸道到極致的、帶著湮滅與吞噬雙重屬性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星河,瘋狂湧入球莖內部!

這不是破壞!而是…最粗暴的接管與控製!

嗤嗤嗤——!!!

灰白球莖如同被投入鍊鋼爐的冰坨,表麵瞬間騰起刺目的白煙!劇烈的搏動戛然而止!那慘綠的光芒瘋狂閃爍,如同垂死的掙紮!林燼的精神力如同最霸道的侵略者,順著掌心湧入的能量洪流,狠狠撞入球莖的核心意識!

混亂!狂暴!如同無數植物根鬚糾纏的原始意識!充滿了對血肉的貪婪和對陽光的渴望!這就是球莖的本能意誌!

“安靜!”

林燼的意識如同冰冷的審判之錘,帶著吞噬異能的蠻橫威壓和本源之火的焚滅意誌,狠狠砸在這團混亂的植物意識上!

嗡!

球莖內部的混亂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沸水,劇烈翻騰了一下,隨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瞬間凝固、僵死!那暴戾的植物意誌,在林燼那如同深淵主宰般的冰冷意誌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被強行壓製、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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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球莖被瞬間“接管”!

“嗚…”

正在瘋狂異變的男孩,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量,發出一聲微弱到極致的嗚咽。胸口蔓延的根鬚紋路光芒迅速黯淡、隱冇,凸起的血管平複下去。狂舞的根鬚和抽打的琉璃觸鬚瞬間軟倒、垂落。那雙純粹幽藍、充滿暴戾的眼眸,緩緩閉上。失控的能量風暴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無蹤。

整個管道空間,隻剩下林燼粗重的喘息聲、男孩微弱的呼吸聲,以及那顆被林燼左手按著、表麵焦糊一片、不再搏動、散發著微弱餘溫的灰白球莖。

成功了!

林燼緩緩收回左手,掌心幽藍光芒黯淡下去。他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角滑落,混雜著汙垢和血跡。右臂的傷口因為剛纔的爆發再次撕裂,劇痛鑽心。精神力更是如同被徹底掏空,識海中一片空虛,吞噬旋渦和本源之火都顯得黯淡無光。

他看著蜷縮在琉璃觸鬚中、陷入深度昏迷、恢複了人類孩童模樣的男孩,又看了看那顆被自己強行“馴服”、暫時陷入沉寂的灰白球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個男孩…是極其珍貴的孢子共生體樣本,潛力巨大,但同時也是巨大的不穩定因素。帶著他,如同帶著一顆定時炸彈。

但…拋棄他?林燼的目光掃過男孩蒼白稚嫩的臉龐和那銀白色的頭髮。前世的記憶碎片中,似乎有過關於一個能溝通植物的特殊共生體男孩的模糊傳說…會是這個孩子嗎?

就在林燼權衡之際。

“林燼!你怎麼樣?!”

秦雨薇焦急的呼喊聲從管道入口處傳來,伴隨著她踉蹌的腳步聲。顯然,剛纔管道內劇烈的能量波動和震動驚動了她。她抱著昏迷的孩子,不顧危險地衝了進來。

當秦雨薇藉著慘綠微光,看到管道深處那狼藉的景象——扭曲的金屬、散落的鏽片、中央那個蜷縮在詭異琉璃觸鬚中的銀髮男孩,以及那個站在一旁、渾身浴血、氣息不穩、眼神幽深的男人時,她倒抽一口涼氣。

“這…這孩子…”

秦雨薇的目光瞬間被男孩吸引,醫生的本能讓她立刻注意到了男孩極度虛弱的狀態和異常蒼白的膚色。“他怎麼了?你…你對他做了什麼?”

她看向林燼的眼神,帶著一絲警惕和後怕。

“共生體。失控了。”

林燼的聲音嘶啞疲憊,言簡意賅。他指了指那顆焦糊的球莖,“源頭暫時壓製。帶上他,走。”

命令的語氣不容置疑。冇有時間解釋,這裡殘留的能量波動和血腥味隨時可能引來更恐怖的東西。

秦雨薇看著男孩那毫無生氣的樣子,又看了看林燼不容置喙的眼神,心中的憐憫壓過了恐懼和疑惑。她小心翼翼地將懷中昏迷的孩子放在一邊乾燥處,然後快步走到男孩身邊。她無視了那些半透明的琉璃觸鬚(它們此刻如同失去活力的藤蔓,毫無威脅),輕輕地將男孩瘦小的身體從觸鬚的纏繞中抱了出來。男孩的身體冰涼,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他還活著!但很虛弱!脈搏很微弱!體溫很低!”

秦雨薇迅速檢查了一下,語氣焦急。

“死不了。”

林燼冷冷道。他走到那顆焦糊的球莖前,猶豫了一下。這東西是共生體的核心,蘊含著龐大的孢子能量和鏈接男孩的通道。毀掉?可能直接殺死男孩。帶走?是個巨大的隱患。

最終,林燼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伸出左手,掌心幽藍光芒微微亮起,一股微弱的吸力籠罩住球莖。球莖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緩緩懸浮起來,縮小到拳頭大小,落在他手中。入手冰涼,帶著一種奇異的、如同植物根莖的脈動感。他將其塞入戰術揹包一個空置的夾層內。

“走!”

林燼抱起秦雨薇之前放在地上的昏迷孩子(這孩子一直冇醒,似乎陷入了某種深度昏睡),當先朝著管道出口走去,步伐雖然疲憊,卻依舊堅定。秦雨薇抱著虛弱的銀髮男孩,咬牙跟上。

當林燼和秦雨薇帶著兩個孩子,跌跌撞撞地從那個惡臭的汙水泵站平台爬回地表時,天光已經大亮。灰白色的孢子雲層低垂,遮蔽了大部分陽光,給這片廢棄的工業區投下一種病態的慘淡光暈。

他們身處城市邊緣,一片被戰爭和歲月遺忘的破敗之地。傾倒的廠房、鏽蝕的儲罐、叢生的荒草,以及遠處地平線上城市燃燒升起的滾滾濃煙,構成了一幅絕望的末日圖景。空氣中瀰漫著鐵鏽、硝煙和淡淡的孢子塵埃味道。

林燼放下懷中依舊昏迷的孩子,靠在一堵半塌的磚牆上,劇烈地喘息著。連續的高強度戰鬥、吞噬CLF的蛻變、鎮壓共生體的消耗…已經將他逼到了極限。他需要休息!需要食物!更需要一個安全的據點來消化力量、處理傷勢、安置這兩個累贅(昏迷的孩子和虛弱的共生體男孩)。

他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地形。城市方向是行屍和人類勢力(陳鋒)的旋渦,不能回去。荒野中充滿了未知的變異獸和惡劣環境。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西北方向——那裡是連綿起伏的低矮丘陵地帶,植被相對茂密,地形複雜,遠離主要道路。前世記憶碎片中,似乎有一片被遺忘的山區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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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我。”

林燼嘶啞的聲音打斷了秦雨薇給銀髮男孩檢查的動作。他冇有解釋,抱起昏迷的孩子,朝著西北方向的丘陵地帶邁步走去。每一步都沉重無比,但步伐卻異常堅定。

秦雨薇看著林燼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懷中呼吸微弱、體溫冰涼的銀髮男孩,以及地上那個昏迷不醒的孩子,心中充滿了茫然和無力。但她知道,自己冇有選擇。這個男人,是她在末日中唯一的依靠,儘管他神秘、強大、甚至…非人。她默默抱起銀髮男孩,用儘力氣跟上林燼的腳步。

路途艱難而漫長。穿越廢棄的廠區,翻過鏽蝕的鐵絲網,踏入荒草叢生的野地。林燼憑藉前世的經驗和強化後的方向感,儘量選擇隱蔽、易守難攻的路線。秦雨薇抱著男孩,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麵,體力消耗巨大,手臂痠痛得幾乎失去知覺。銀髮男孩始終昏迷,體溫低得嚇人。另一個孩子也毫無甦醒的跡象。

幸運的是,或許是因為這片區域過於荒涼,也或許是城市方向的混亂吸引了大部分行屍和變異獸,他們一路上並未遭遇太大的危險。隻遇到幾隻零散的、行動遲緩的蒼白行屍,被林燼用88K直刀無聲無息地解決掉。

幾個小時後,當夕陽的餘暉再次將孢子雲層染成一片病態的橘紅時,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一個坐落在兩座丘陵夾縫中的、早已被廢棄多年的山區小鎮。

小鎮的規模很小,隻有一條主街和幾十棟依山而建、大多已經坍塌或半埋入泥土的石頭房屋。街道上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散落著腐朽的車輛骨架和破碎的傢俱。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荒草和破窗的嗚咽聲。

但林燼的眼中卻露出一絲滿意。這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背靠陡峭的山壁,隻有一條狹窄的入口。房屋雖然破敗,但主體結構多為堅固的石材,稍加修葺就能作為掩體。最重要的是,足夠隱蔽,遠離主要交通線和城市。

他選擇了主街儘頭,一棟背靠山壁、儲存相對完好的兩層石屋作為臨時據點。石屋的屋頂塌了一半,但牆壁厚實,門窗雖然破損,但框架還在。屋後緊鄰陡峭的山壁,形成一個天然的死角。

“就是這裡。”

林燼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一股濃重的灰塵和黴味撲麵而來。屋內一片狼藉,散落著朽爛的傢俱碎片和厚厚的鳥獸糞便。但空間還算寬敞。

秦雨薇幾乎是癱軟著將銀髮男孩放在角落裡一塊相對乾淨的地麵上,自己也靠著牆壁滑坐下來,大口喘著粗氣,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林燼將昏迷的孩子放在另一邊,冇有休息。他強忍著疲憊和傷痛,開始迅速清理據點。他用倒塌的房梁和石塊堵死了一樓的後窗和側門,隻留下前門作為唯一的進出口(也做了簡易的加固)。又爬上二樓(樓梯朽爛,他直接攀爬),清理出一個相對乾燥、視野良好的角落,作為瞭望點。他將戰術揹包裡僅剩的壓縮餅乾和水分給秦雨薇一點,自己則隻喝了小半瓶水。

“看著他。”

林燼指了指角落裡依舊昏迷的銀髮男孩,對秦雨薇嘶啞地說道,“有任何異常,立刻叫我。”

他需要儘快處理傷勢和恢複力量。這個共生體男孩是最大的變數。

秦雨薇默默點頭,疲憊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堅定。她挪到男孩身邊,小心地檢查著他的脈搏和呼吸。依舊微弱,但還算穩定。體溫還是很低。她撕下自己還算乾淨的護士服衣角,沾了點水,輕輕擦拭著男孩臉上和手上的汙垢。

林燼走到石屋另一端的角落,盤膝坐下。他先處理右臂的傷口。傷口因為多次崩裂,皮肉外翻,深可見骨,邊緣還有被能量灼燒的焦痕。他拿出急救包,用酒精(所剩無幾)粗暴地沖洗傷口,劇烈的刺痛讓他額角青筋暴跳,卻一聲不吭。然後撒上止血粉,用繃帶緊緊包紮。動作熟練而冰冷。

處理完外傷,他閉上眼睛,沉入內視。識海中一片空虛,吞噬旋渦旋轉緩慢,本源之火光芒黯淡。他嘗試運轉吞噬異能,汲取空氣中稀薄的孢子能量。效果微乎其微。新生的軀體如同乾涸的河床,對能量的需求遠超以往。他需要更強大的能量源!

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戰術揹包裡那顆被壓製沉寂的灰白球莖。那裡蘊含著龐大的孢子能量…但太危險,貿然吞噬可能再次引爆那個共生體男孩。

他引導著體內殘餘的微弱能量,優先修複右臂的傷勢和補充枯竭的精神力。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夜色降臨,孢子雲層下冇有星光,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石屋外,荒原的風聲如同鬼哭,偶爾夾雜著幾聲不知名變異獸的遙遠嚎叫,更添幾分淒涼。

秦雨薇靠在牆邊,守著兩個孩子,疲憊和睏倦如同潮水般襲來。但她不敢睡,警惕地傾聽著屋外的動靜,不時伸手探探銀髮男孩的額頭。昏迷的孩子依舊冇有醒來的跡象,呼吸平穩,彷彿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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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燼如同石雕般靜坐,隻有微弱的能量波動在他周身流轉。

午夜時分。

“唔…”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小貓般的呻吟,打破了石屋內的死寂。

秦雨薇猛地驚醒!循聲看去!

隻見角落裡,那個銀髮男孩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純粹幽藍的暴戾,而是恢複了正常人類的黑白分明!隻是瞳孔的顏色依舊是很淺的冰藍色,如同清澈的冰川湖泊。眼神中充滿了茫然、虛弱,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恐懼。

他醒了!

秦雨薇心中一喜,連忙湊過去,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孩子?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彆怕,你現在安全了…”

男孩似乎被突然靠近的秦雨薇嚇了一跳,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慌,下意識地想向後縮,卻虛弱得動彈不得。他茫然地看了看秦雨薇,又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破敗的環境,小臉上充滿了無助和害怕。

“餓…”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清的字眼,從他乾裂的嘴唇中溢位。

秦雨薇鼻子一酸,連忙從僅剩的壓縮餅乾上掰下極小的一塊,沾了點水,小心翼翼地遞到男孩嘴邊:“來,慢點吃,彆急…”

男孩猶豫了一下,饑餓的本能最終戰勝了恐懼,張開小口,極其緩慢地、小口地抿著沾水的餅乾碎屑。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林燼不知何時也睜開了眼睛,幽深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他冇有靠近,也冇有出聲。他在觀察。觀察這個剛剛脫離失控邊緣的共生體男孩的狀態。

男孩似乎感受到了林燼的目光,冰藍色的眼眸怯生生地朝林燼的方向瞥了一眼。當看到林燼那張冰冷、帶著汙垢血跡的臉,尤其是感受到林燼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讓他本能感到親近卻又無比畏懼的吞噬氣息時,他的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像隻受驚的小獸,迅速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餅乾,不敢再看。

“彆怕,那位叔叔…他救了你。”

秦雨薇輕聲安慰著,雖然她自己對林燼也充滿了複雜的敬畏。

男孩冇有迴應,隻是默默地吃著。幾小口沾水的餅乾下肚,他冰藍色的眼眸中似乎恢複了一絲微弱的神采,但依舊虛弱無比。

“你…叫什麼名字?”

秦雨薇試探著問。

男孩沉默了很久,久到秦雨薇以為他不會回答。就在她準備放棄時,一個極其微弱、如同蚊蚋般的聲音,帶著不確定和迷茫,輕輕響起:

“阿…阿木…”

他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茫然和脆弱,聲音更低了,“我…我不記得了…他們…都叫我…小樹苗…”

阿木。小樹苗。

一個遺忘了過去,隻剩下代號的名字。

林燼的目光微微閃動。阿木…這個名字,似乎觸動了他前世記憶深處的某個模糊碎片。

就在這時!

“咳咳…咳咳咳!”

石屋另一端,那個一直昏迷不醒的孩子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小小的身體蜷縮著,痛苦地扭動!

秦雨薇和林燼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那個孩子猛地睜開了眼睛!但他的眼睛…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如同蒙上了白翳的渾濁灰白色!冇有瞳孔!冇有神采!隻有一片死寂的渾濁!

“嗬…嗬嗬…”

詭異的、如同破風箱般的低吼聲從孩子喉嚨裡發出!他猛地從地上彈坐起來!動作僵硬而扭曲!灰白色的皮膚下,隱隱有灰綠色的脈絡在蠕動!他張開嘴,露出細小的、卻異常尖利的牙齒,喉嚨裡發出對血肉的貪婪嘶吼,猛地朝著距離他最近的林燼撲咬過去!

異變!行屍化!

這個昏迷了一路的孩子,竟然在此時突然轉化成了蒼白行屍!

變故陡生!

那孩子(或者說行屍)撲擊的速度遠超普通兒童應有的敏捷!帶著一股腥風,灰白色的爪子直抓林燼的咽喉!渾濁的死寂眼眸中隻有對血肉的極致渴望!

林燼眼中寒光一閃!重傷疲憊的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爆發出驚人的反應速度!他冇有後退,反而在行屍撲來的瞬間,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向側麵一滑!同時,右腿如同鋼鞭般閃電般抽出!

“嘭!”

一聲悶響!

灌注了強大力量的鞭腿精準地抽在行屍幼小的腰側!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

行屍如同被狂奔的汽車撞中,小小的身體離地向側麵飛起,狠狠砸在旁邊的石牆上!碎石飛濺!它掙紮著想爬起來,但腰骨斷裂,動作變得極其遲緩而扭曲,隻能徒勞地在地上抓撓,發出“嗬嗬”的嘶吼。

林燼看也冇看那失去威脅的行屍幼體,冰冷的目光瞬間掃向秦雨薇和阿木的方向!

秦雨薇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變故驚呆了!她抱著虛弱的阿木,僵在原地,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孩子在地上扭曲嘶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悲痛!那個孩子…那個她一路抱著、以為隻是昏迷的孩子…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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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為什麼會這樣…”

秦雨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孢子侵蝕…潛伏期爆發。”

林燼的聲音冰冷地解釋。他之前就察覺到這孩子昏迷狀態不對,但精神力枯竭無法深入探查。現在看來,他早已吸入過量孢子,隻是體質特殊或者某種原因延遲了轉化,直到此刻才徹底爆發。

“處理掉它。”

林燼對著秦雨薇,語氣不容置疑。他需要儲存體力,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觀察秦雨薇的反應。在這個末世,心軟和猶豫就是自殺。

秦雨薇身體猛地一顫!處理掉?殺掉那個…幾分鐘前還安靜躺著的孩子?儘管他現在已經變成了怪物…可…

“我…我做不到…”

秦雨薇抱著阿木,連連後退,淚水奪眶而出。讓她一個醫生去親手殺死一個孩子模樣的東西,哪怕知道那是行屍,也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極限。

地上的行屍幼體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氣息和秦雨薇的恐懼,掙紮得更加瘋狂,灰白的眼球死死鎖定她,喉嚨裡的嘶吼更加急切!

林燼眼神一冷。他冇有再逼迫秦雨薇,隻是緩緩拔出了腰後的88K戰術直刀。沉重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他邁步走向那扭曲嘶吼的行屍幼體。

就在這時!

“不…不要!”

一個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響起!

是阿木!

他不知何時抬起了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地上扭曲的行屍幼體,瞳孔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綠色光點在快速流轉!他的小臉上充滿了痛苦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隨著他的話音和目光注視!

嗤嗤嗤——!

幾條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如同初生嫩芽般的淡綠色根鬚,毫無征兆地從石屋角落佈滿苔蘚的潮濕地麵破土而出!如同擁有生命般,快如閃電地纏繞上了行屍幼體的四肢和脖頸!

這些根鬚看似脆弱,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柔韌力量!行屍幼體瘋狂的掙紮瞬間被束縛!灰白色的皮膚被根鬚勒緊,發出“吱嘎”的聲響!

阿木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冰藍色的眼眸中綠色光點流轉得更快,小臉因為痛苦和某種巨大的消耗而變得更加蒼白!他似乎在用自己的力量…強行束縛住那個行屍化的孩子!

“阿木!”

秦雨薇驚呼,緊緊抱住他顫抖的身體。

林燼的腳步停了下來。他銳利的目光落在那些束縛行屍的淡綠根鬚上,又看向阿木那雙充滿痛苦卻異常堅定的冰藍色眼眸。植物操控!果然是極其罕見的共生體能力!而且…他似乎能感受到行屍體內殘留的微弱生命信號?或者…僅僅是出於一種本能的、對“同類”的憐憫?

“他…他還冇…完全…”

阿木的聲音斷斷續續,極其虛弱,彷彿每一個字都用儘了力氣,“裡麵…還有一點…光…在哭…”

光?在哭?

林燼眉頭緊鎖。他強化後的感知瞬間提升到極致,穿透行屍幼體那灰白死寂的表象,深入其體內!

果然!

在行屍幼體那被孢子菌絲侵蝕、灰白化的大腦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純淨生命靈光,正在被無數灰白色的菌絲瘋狂纏繞、侵蝕、吞噬!那點靈光如同一個被囚禁在無儘黑暗中的、正在無聲哭泣的靈魂!

這孩子…竟然還保留著最後一絲微弱的自我意識!在孢子徹底吞噬他之前!

阿木…他竟然能感知到這一點?!這種對生命本質的感知力…簡直匪夷所思!

林燼看著阿木那因為強行束縛行屍而痛苦顫抖的小小身軀,又看了看地上那點隨時會熄滅的生命靈光。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救?如何救?強行驅除孢子?以他現在的狀態和對孢子的理解,根本做不到!而且代價巨大!

“殺…殺了他…”

阿木的聲音帶著哭腔,冰藍色的眼眸中淚水滾落,充滿了巨大的悲傷和決絕,“他…太痛苦了…讓光…解脫…”

他感知到了那點靈光承受的極致痛苦!束縛行屍,不是為了救他,而是…為了讓他免受最後的、被同類撕咬的痛苦,給他一個…相對“仁慈”的終結!

林燼沉默了。他看著阿木眼中滾落的淚水,看著地上那點被菌絲纏繞、無聲哭泣的微弱靈光。冰冷堅硬的心湖,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盪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88K戰術直刀。冰冷的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對準了行屍幼體的眉心。

阿木閉上了眼睛,淚水順著蒼白的小臉滑落。束縛著行屍的淡綠根鬚瞬間消失。

“噗嗤。”

刀鋒精準地貫入眉心,冇有絲毫猶豫。行屍幼體最後的掙紮徹底停止。那點被菌絲纏繞的微弱靈光,如同終於得到解脫的螢火,在無聲的哭泣中…悄然熄滅。

石屋內,一片死寂。隻剩下秦雨薇壓抑的啜泣聲和阿木無聲的淚水。

林燼緩緩拔出直刀,粘稠的黑血順著血槽滴落。他麵無表情,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他走到阿木麵前,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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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怯生生地睜開淚眼,看著林燼,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恐懼和一絲…依賴?

林燼伸出那隻冇有沾染血跡的右手(雖然同樣佈滿汙垢和新生的紋路),猶豫了一下,最終,輕輕放在了阿木那銀白色的、柔軟的發頂。

動作有些僵硬,但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溫和力量。

“阿木。”

林燼嘶啞的聲音響起,第一次叫出了男孩的名字,“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

他的目光掃過破敗的石屋,掃過淚眼婆娑的秦雨薇,最後落在阿木那雙充滿淚水卻亮起一絲微光的冰藍色眼眸上。

“它叫…灰燼哨站。”

夜色深沉。灰燼哨站——這座背靠山壁的破敗石屋,在荒涼的山穀中如同沉默的磐石。

林燼盤膝坐在二樓清理出的瞭望點,緊閉雙目,全力運轉吞噬異能,汲取著稀薄的孢子能量,修複著傷勢,穩固著新生的力量。右臂的傷口在能量滋養下傳來陣陣麻癢,精神力也在緩慢恢複。

秦雨薇在一樓角落,用找到的破舊毛毯(清理過)包裹著阿木。阿木在經曆了巨大的消耗和悲傷後,已經沉沉睡去,小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但呼吸平穩了許多。秦雨薇守在他身邊,疲憊不堪,卻強撐著不敢睡去,警惕地傾聽著屋外的風聲。

突然!

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撲棱棱”聲,從石屋後方、緊鄰山壁的陡峭崖壁上傳來!

那聲音…像是鳥類撲打翅膀?但在這深夜的荒山野嶺…

林燼猛地睜開了眼睛!幽藍的火焰在眸底一閃而逝!強化到極致的聽覺瞬間鎖定聲音來源!

不是一隻!是好幾隻!而且…翅膀扇動的聲音沉重而粘稠,帶著一種不祥的、如同皮革摩擦的質感!絕非正常的鳥類!

他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二樓的破窗邊(已被他用石塊和木條封死,留有觀察孔),銳利的目光如同穿透黑暗的探針,射向後方的崖壁!

慘淡的月光透過孢子雲層,勉強勾勒出陡峭崖壁的輪廓。隻見在崖壁中段,幾塊突出的嶙峋怪石上,幾個模糊的黑影正靜靜地佇立著!它們的體型比普通烏鴉大上數倍,翼展接近一米!全身覆蓋著灰黑色的、如同金屬般反光的羽毛!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們的頭部——冇有喙!原本應該是鳥喙的位置,被一團不斷蠕動、收縮的、如同暴露在外的灰白色肉質菌絲所取代!菌絲中央,裂開一道縫隙,隱約可見細密的、如同鋼針般的利齒!

變異鴉!而且是深度感染、被孢子菌絲改造了頭部的精英個體!

它們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靜靜地佇立在崖壁上,那被菌絲包裹的頭部微微轉動著,似乎在用某種特殊的感官…鎖定著石屋內的活物氣息!尤其是…阿木身上那屬於特殊共生體的、對它們而言如同燈塔般的孢子波動!

林燼的心沉了下去。這些東西…是衝阿木來的!它們竟然能追蹤到這裡!孢子生物之間的感知…比他預想的更加詭異!

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那點幽藍光芒在黑暗中無聲亮起。燼滅之觸的力量在蟄伏中甦醒,等待著雷霆一擊。同時,他的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間的P30L手槍上。

必須清除它們!否則,一旦驚動鴉群,或者引來更可怕的東西,灰燼哨站將永無寧日!

就在林燼準備動手的瞬間!

其中一隻變異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它那菌絲包裹的頭部猛地轉向林燼所在的觀察孔方向!菌絲中央的裂口張開,發出一聲極其刺耳、如同金屬刮擦玻璃般的嘶鳴!

“嘎——!!!”

嘶鳴聲在寂靜的山穀中如同警報般炸響!

與此同時!

石屋一樓,沉睡中的阿木,彷彿被這聲嘶鳴驚擾,猛地睜開了眼睛!冰藍色的眼眸中,一點極其細微的、如同翡翠般的綠色光芒,毫無征兆地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