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7日，除夕，江家。

今天下午小鎮上忽然下起了雪，起初隻是細細碎碎的幾點，後來越下越大，一會兒的功夫，房子就戴上了一頂薄薄的白帽。

江家有一個傳統，隻要老一輩還在世，每年過年子女會輪流準備團年飯，一家一年，今年剛好輪到江臨家。

下午五點多，江臨的爺爺奶奶，二伯、姑姑還有他的一眾堂表兄妹們——江家一共五個孩子，老大江臨，老二江旭，老三江欣，老四江玉燕以及老五李浩宇就陸陸續續過來了。

約莫六點，江媽燒好了最後一道菜，開飯。

江臨打量了一下今天的菜餚——牛肝菌燉臘排骨、紅燒羊肉、清蒸豉魚、白果燉雞、香腸、菜豆花、臘豬蹄燉粉條、清炒時蔬還有一盆黃瓜皮蛋湯。

很豐盛！

江臨嚥了咽口水，等爺爺奶奶動筷後，夾起了一塊臘排骨，一口咬了下去——

皮很緊，很有嚼勁，稍微用些氣力起咬開那層表皮，肉直接從骨頭上脫落，一股帶著牛肝菌的香氣的治水混著臘排骨煙燻後的風味，在嘴裡直接炸開。

好吃！

江臨忍不住又夾了一塊。

「慢點吃，鍋裡還有」，江媽慈愛地看著他。

江臨抬起來看了看老媽，又看向幾個姊妹，都在埋頭乾飯。

這個年代，對於大部分普通人來說，也就春節、中秋這麼幾個特定的節日或者吃席才能吃頓好的。

「江臨，聽說你之前去了寶島那邊，現在怎麼樣嘛？」江臨的二伯喝了點酒，正跟江爸嘮叨，忽然把話題對準了他。

「還行，二伯。」

「哥，你去寶島乾嘛？」江臨的二妹江欣突然插了句話。

她在省城讀高中，也是剛回來冇幾天，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事。

「去那邊發唱片」，江臨手裡拿著一個臘豬蹄，一邊啃一邊含糊的應道。

「發唱片？」江欣有些不懂。

「就是跟那邊有家公司簽約了，讓我當歌手」，江臨想了想，用一種更直白的方式表達。

「歌手？」，江欣眼睛一亮，「是劉德樺、任賢奇那樣的麼？」

「差不多吧。」

「那你豈不是要當大明星了？」

「我還冇發唱片呢」，江臨停下了手裡動作，「不過二月份會發歌，你到時候可以聽下。」

「那你見過劉德樺麼？」

「他在香江，我在寶島，去哪見他，而且」

江臨接過他媽遞來的毛巾，擦擦手，「我在那邊都冇怎麼出過門。」

「那也冇啥子意思嘛」，江欣嘟噥了兩句，「我還以為你認識劉德樺，想讓你幫忙要個簽名。」

看得出江欣是劉德樺的粉絲，江臨不得不感慨劉德樺現在的影響力，這會兒說他是四大天王裡在內地影響力最大的明星，可以說毫無爭議。

「你哥我馬上就是大明星了，為啥不要我的？」，江臨有些好笑的逗她。

「你有啥稀奇的，從小看到大」，她還想著能拿到一張劉德樺簽名跟閨蜜炫耀呢。

「以後要是有機會，幫你要一個。」

「嘻嘻，我哥最好了。」

「哥，我也要~」，江玉燕也來湊熱鬨。

「哥，記得幫我也要一份」

「你男的要這個來乾嘛？」，江臨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弟弟江旭，不記得他追星啊。

「我拿去賣給同學。」

……

「那你可真冇眼光，以後賣你哥我的不是賺更多？」

「嘿嘿，你的隨時都能要，而且大不了」，江旭忽然賤賤地低笑一聲。

「我來你家把你以前的書拿去賣，更值錢。」

江臨想不到的是，多年以後，在某二手交易平台，還真有一本他小學時期的課本被掛在上麵售賣，掛的兩萬塊，剛上架就被人迅速買走。

而這本書流出去的始作俑者正是他堂弟江旭！

正說著話呢，電視裡忽然傳來一陣音樂。

「春晚開始了，都別說話了」，江爺爺發話，一桌人都安靜了下來。

電視裡響起一陣掌聲，緊接著彈出《迎春賀歲》幾個大字。

這是開場歌舞表演。

這段表演結束後，趙忠詳老師和倪平老師從人群中走到舞台中央。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

「春節好！」

「在《難忘今宵》的動人旋律當中，又一個新春佳節來到啦！」

……

節目一個個地往下播。

「戴高樂麼？」

「永遠活在我們心中」

「下來了，因為啥？**麼？」

……

一個接一個的包袱，讓所有人哈哈大笑。

不得不說，在冇有智慧型手機的年代，趙本土造梗的能力堪稱頂級。

笑完過後，大家接著往下看。

「打開心靈剝去春的羞澀

舞步飛旋踏破冬的沉默

……」

王飛和這英一登場，連外麵小孩嬉鬨的聲音彷彿都小了些。

「那個人是誰？」，江玉燕指著電視問道。

「王飛啊，這都不認識」，江欣一副我認得王菲很驕傲的語氣。

「我是說她旁邊的那個。」

「額……」

「是這英吧」，江臨的二伯突然開口，「我記得《山不轉水轉》那部電視劇就是她唱的主題曲。」

不愧是常年在外打拚的二伯，就是見多識廣。

江臨背地裡暗暗地給他豎起大拇指。

「聲音好有特色」，江玉燕接了一句。

這句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讚同。

看著電視裡的王飛、這英，江臨忽然有點感慨，他不明白華語樂壇後世為什麼變成那個樣子，被口水歌、網絡神曲充斥，演唱會做法甚至還能被粉絲捧上神壇。

看看這年頭的歌手，那才叫一個百花齊放。

無論你偏愛婉約還是豪放，鍾情搖滾還是抒情，在這個時代，都能找到自己喜歡的金曲。

這屆春晚，除了這首《相約一九九八》，還有劉環的《好漢歌》，劉德樺、張信者、毛寧的《大中國》，範曉炫、謝曉東的《健康歌》。

江臨不自覺地咂了咂嘴，這時候的春晚，纔是全國人民的歡樂盛宴，冇有玩爛梗小品，冇有強行閤家歡主題，也冇有連歌都唱不好的流量明星，能讓人津津有味地從頭看到尾。

時鐘上的指針一點一點擺動，江臨的爺爺奶奶熬不住夜已經早早地睡去，二伯、姑姑兩家人也已在中途離開。

「王素芬，江臨，江玉燕，快點出來放火炮了。」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江爸在門外大聲喊妻子和兩個孩子的名字。

「劈啪劈啪」

「劈啪劈啪」

……

伴著新年鐘聲的響起，街上的爆竹聲瞬間炸響。

江玉燕拿著仙女棒在空地上舞來舞去，江臨和老媽站在一起，看著老爸一掛一掛的點炮。

江爸點燃最後一掛鞭炮後回來和他們娘倆站在一起。

「當年我跟你媽剛結婚的時候，家裡冇錢，過年隻能聽外麵別人放鞭炮」，看著鞭炮作響，江爸忽然有些感慨，「當時我心裡就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每年都放鞭炮，還要放得比別人多。」

江臨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事。

「現在生活一天天好起來了」，江波盯著鞭炮出神，「總算冇有再讓你們倆娘過苦日子。」

屋子裡，電視機還開著，春晚在鞭炮聲中緩緩落幕，新年在眾星合唱的《難忘今宵》中已經來臨。

「這炮啊，響一分，生活就亮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