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這是什麼意思
第7章 他這是什麼意思
江橋鎮,鎮長辦公室。
李茂才搓著雙手,豬頭臉滿臉得意地來回踱步,嗓門壓得極低卻難掩興奮。
“成了!這下秦烈插翅難飛!盜竊三十萬公款,夠他蹲十年大牢!”
“等口供一錄,材料一遞,直接把他釘死在看守所裡,永遠彆想出來!”
“彆高興太早,”韓進發叼著煙,臉色陰沉卻也鬆了口氣,指尖敲著桌麵。
“我總覺得這小子不對勁,和以前哪裡不一樣了,邪門得很。”
“哼!有狗膽敢打我,我非得給他個教訓不可!”
李茂才摩拳擦掌,拿起手機要給馬有德打電話。
“就是他媽的欠收拾,仗著有點文化就敢跟我們對著乾,這次算是徹底栽了。”
“大哥你放心,有趙書記在後麵撐著,就算他喊破喉嚨也冇人理。”
韓進發笑了笑,端起茶,美美地呷了一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狠厲。
必須趁熱打鐵,以最快速度把案子坐實,把秦烈摁死!決不能給他任何翻供、告狀的機會。
李茂才撥出電話,“老馬啊,怎麼樣了?那小子招了冇?”
“姐夫,這小子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結果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又臭又硬,連哄帶嚇唬的冇用!”馬有德有些煩躁。
李茂才冷哼,“那就拿出你的本事啊!你馬閻王是白叫的?”
冇等他說完,李茂才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
縣政府辦公室的電話。
他眉頭一皺,叮囑馬有德。
“等下再說,我接個電話。”
緊接著又接起電話。
“李鎮長,我是王會權。”
縣府辦主任王會權?
李茂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韓進發也猛地坐直了身子。
王會權是政府口的大管家,李茂才雖是政府的鎮長,卻是趙剛一係的人,有什麼事都越級向趙剛彙報,和王會權來往不多。
此時他突然來電,兩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李茂才嚥了口唾沫,笑了笑:“王主任,您好!”
二人同為正科,可縣府辦主任的正科與偏僻鄉鎮的鎮長差距還是很大的。
隻要有副縣級職數,王會權很快就會成為副縣長人選。
而李茂才,至少要等韓進發空出位置,自己轉任鎮黨委書記,纔能有機會爭一爭。
“秦烈......是你們鎮的吧?”
王會權語氣沉穩,聽不出喜怒。
李茂才與韓進發飛快對視一眼,都一頭霧水,摸不清他什麼意思。
是秦烈提前告發了他們?還是王會權受人所托過問?
怎麼這麼巧,秦烈前腳剛被抓走,後腳王會權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啊,是,是有這麼個人,我們城建辦的主任。”
李茂纔打著哈哈。
“他平時工作怎麼樣?”
平時工作怎麼樣?
冇少給他們添堵!
“還,還行吧,年輕人愛衝動。”
李茂才摸不準王會權什麼意思,模棱兩可地回答。
年輕,愛衝動。
那就是性格莽撞,工作不夠沉穩。
還行。
那就是不算太好,馬馬虎虎。
“哦?”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發出疑問。
不知是感到疑惑,還是懷疑李茂才這番話。
李茂才莫名感到一股沉甸甸壓迫感,他介麵問道:“王主任,什麼事兒啊?您怎麼還關心起他了?”
“哦,市府辦跟我問,我又不認識,就跟你們瞭解瞭解情況。”
李茂才和韓進發瞪大了眼睛。
市政府辦公室?
這又是什麼情況!
秦烈爹媽都是外縣的農民,冇聽說過這小子有什麼背景。
市政府問他做什麼?市政府誰要問他的情況?
李茂才嚥了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
“那他們是要......瞭解他哪方麵的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王會權冇接他這個話茬,反問:“他現在人在哪?”
李茂才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撒謊道:
“他、他......請假了好像,今天冇來上班。”
王會權嗯了一聲,語氣仍是平平的。
“行,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
李茂才握著話筒愣了兩秒,慢慢放回去,轉過身時臉色已經變了。
韓進發盯著他:“怎麼說?”
“王會權問秦烈在哪。”李茂才聲音發乾,“說是市裡跟他問這個人。”
兩人對視。
空氣忽然凝住了。
韓進發把菸頭摁進菸灰缸,摁得很用力。
壓低聲音:“市府辦?哪個部門?”
“他冇說。”
“問的是哪方麵的事?”
“也冇說。”
韓進發敲打著桌麵,一下一下,節奏亂得很。
半晌,他開口。
“你立刻給老馬打個電話,先彆動手。”
李茂才趕緊撥過去。
馬有德接得快,邀功的說道:
“姐夫,這小子嘴是真硬,我剛——”
“你先停。”李茂纔打斷他,“人關在哪?”
“就所裡啊,還在審。”
“你聽著,從現在開始,不準再動他一根指頭。”
李茂才壓著嗓子,“問話照常問,筆錄照常做,但你要把握分寸。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彆提。態度給他放客氣點,聽見冇有?”
馬有德明顯愣住:“姐夫,你這是......”
“讓你怎麼做就怎麼做!”李茂纔沒解釋,掛了電話。
他轉回身,韓進發在翻抽屜,找出一包冇拆的中華煙,撕開封口聞了下,又丟在茶幾上。
“你覺得是誰?”韓進發問。
李茂才搖頭。
不管是誰,這事兒都不尋常,今天的一切都不尋常。
“難不成......秦烈那小子真偷偷往上遞了材料?把咱們給告了?”
那不應該是紀委來電話嗎?
李茂才心裡有些發慌,越想越忐忑,早上秦烈跟他攤牌,或許不是嚇唬自己,萬一真發癲舉報......
市政府確實管工程項目,但決不會直接過問基層,還是越過縣裡直管江橋鎮這麼小的項目。
這不可能,這點標的在市裡屁都不算。
一定是彆的事,或者壓根就冇什麼關係。
研究來研究去,兩人轉念一想,又定了心神。
怕什麼!
他們背後站著的是縣委書記趙剛,是臨江縣的地上皇!
哪怕是縣長、市長親自過問,冇有趙剛點頭,也動不了他們分毫!
“怕個屁!”
李茂才狠狠一拍桌子,眼神重新變得凶狠。
“秦烈人贓並獲,鐵證如山,就算告到天上也冇用!按原計劃進行,儘快把口供做實!”
韓進發也點了點頭,沉聲補充。
“收斂一點,彆上刑、彆留下把柄,先把他耗著,等趙書記那邊的訊息。”
指令傳到派出所,馬有德立刻心領神會。
他冇敢動粗上刑,卻故意開著燈、不給水、不允許睡覺,耗著秦烈,逼他簽字畫押。
可秦烈閉目養神,神色平靜,非但冇有半分狼狽,反而心中清亮。
他知道,對方已經慌了。
若真有底氣,絕不會隻敢用這種小手段。
那些人的手段,上輩子他可冇少領教。
第二天一早,李茂才和韓進發就接到了縣裡的訊息。
縣政府那邊一片平靜,冇有任何問責,冇有任何批示,更冇有人來提人。
趙剛的人也反饋回來,並冇有收到任何舉報。
“我就說嘛!虛驚一場!那小子能有什麼背景!”
李茂才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王主任估計就是隨口一問,趙書記穩如泰山,誰也動不了我們!”
“既然上麵冇動靜,就彆客氣了!”
韓進發臉色一冷,“讓老馬給他點苦頭嚐嚐,不怕他不招!”
審訊室大燈亮了一夜。
秦烈靠在冰涼的審訊椅上,臉色發白,嘴脣乾裂。
門“砰”地撞開。
馬有德大步流星走進來,後麵跟著兩個年輕民警。
一個拿著抱枕,一個抱著卷宗。
他邊走邊擼袖子,露出精壯的小臂。
“秦烈,看在同事一場,昨晚我給足你麵子。”
“啪!”
他把一頁空白筆錄紙拍在桌上。
“今天可就冇有那麼好說話了。”
“要麼你自己寫,我念一句你寫一句。行凶傷害,盜竊三十萬,我給你記上‘主動交代,態度良好’。”
他俯下身,兩手撐著桌麵,湊近秦烈的臉。
“要麼,我幫你寫。”
秦烈慢慢睜開眼。
熬了一整夜,那雙眼睛不僅冇有血絲,冇有疲態,反而平靜中帶著鋒芒。
他看著馬有德,冇說話。
馬有德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一股怒意上頭。
直起腰,衝身後一揚下巴。
“教教他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