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公子……很好。”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與好奇,“父親,方纔聽宋公子談及家中產業,似乎頗為仰慕我沈家商行?女兒近來閒來無事,翻看些賬冊,倒也覺得其中門道頗有意思。不知……女兒能否去鋪子裡看看,長長見識?”

沈巍和周氏聞言都是一愣。女兒向來隻愛琴棋書畫,女紅針黹,何時對商賈之事感興趣了?但見她神情懇切,又想到她即將嫁人,學著打理家業也是正理,沈巍便點了點頭:“也好。讓王掌櫃陪你去,他是府裡的老人了,忠心可靠,對各家鋪子也熟悉。”

“多謝父親!” 沈清棠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真誠,驅散了沈巍心中最後一點疑慮。

午後,沈清棠帶著春桃,在府中老仆王掌櫃的陪同下,來到了沈家位於城西最大的綢緞莊“雲錦閣”。王掌櫃年約五十,身材微胖,麵容敦厚,是沈家的家生子,從學徒做起,一步步做到掌櫃,對沈家忠心耿耿。前世,宋玉瑾正是利用了他兒子嗜賭的弱點,威逼利誘,最終讓這位老掌櫃在關鍵賬目上做了手腳,成為扳倒沈家的“鐵證”之一。

踏入雲錦閣,熟悉的布匹香氣撲麵而來。沈清棠的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各色綢緞,最終落在正熱情招呼客人的王掌櫃身上。她緩步上前,並未打擾,隻是靜靜地觀察著。王掌櫃言語利落,對布料的質地、產地、時興花色如數家珍,待客更是周到細緻,分寸拿捏得極好。

直到送走那幾位貴客,王掌櫃才擦著汗轉過身,看到沈清棠,連忙躬身行禮:“大小姐!您怎麼親自來了?可是有什麼吩咐?”

沈清棠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多禮:“王伯辛苦了。父親讓我來鋪子裡看看,學學本事。方纔見王伯應對得體,生意興隆,可見王伯經營有方。”

王掌櫃連稱不敢當,心中卻有些詫異。這位大小姐,以往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今日怎的轉了性子?

沈清棠並未多言,隻是看似隨意地在鋪子裡走動,目光卻銳利地掃過賬台、貨架、庫房入口。她隨手拿起一匹新到的蘇杭軟煙羅,指尖感受著那細膩柔滑的觸感,狀似無意地問道:“王伯,我記得去年底,咱們從江南進的那批雲錦,似乎比往年晚了半月有餘?可是路上不太平?”

王掌櫃心頭一跳,這事他隻在年底盤賬時向老爺提過一嘴,說是運河偶有阻滯,大小姐怎會知曉?他不敢怠慢,忙回道:“大小姐記性真好。確是如此,去年冬日運河有一段封凍,耽擱了些時日。好在貨品無損,隻是錯過了年節前最好的售賣時機。”

沈清棠點點頭,放下布匹,又走到賬台前,拿起一本攤開的流水賬冊,目光在上麵快速掃過。她指著其中一筆數額較大的支出,語氣平和:“這筆‘疏通漕運關節’的支出,我記得父親說過,漕運上的事,自有相熟的官牙打理,尋常無需額外打點。王伯此次破例,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王掌櫃的額頭瞬間沁出了冷汗。這筆支出確實有些蹊蹺,是他那不成器的兒子在外欠了賭債,他不得已挪用了鋪子裡的流水,又怕賬目對不上,才編了個由頭。此事他做得極為隱秘,連賬房先生都瞞過了,大小姐怎會一眼就看出問題?他心中驚駭萬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小姐恕罪!老奴……老奴一時糊塗……”

沈清棠俯身將他扶起,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王伯不必驚慌。誰家冇有個難處?你為沈家操勞半生,父親和我都看在眼裡。隻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這鋪子是沈家的根基,賬目更是重中之重。些許銀錢事小,若因此被人拿住把柄,壞了沈家聲譽,甚至引來滅頂之災,那纔是萬死難辭其咎!”

她的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王掌櫃心上。他想起自己挪用公款的後果,又想到家中那個不爭氣的兒子,頓時老淚縱橫:“老奴該死!老奴糊塗啊!請大小姐責罰!”

“責罰就不必了。” 沈清棠看著他,語氣緩和下來,“這筆錢,我會從我的私房裡補上,賬目你悄悄平了,此事到此為止。但王伯,你要記住,你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