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假意逢迎

前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沈清棠唇邊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宋玉瑾心底激起層層不安的漣漪。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映著他的身影，卻冰冷得像臘月的寒潭，冇有一絲溫度。他從未在任何一個閨閣女子眼中見過這樣的眼神——不是羞澀，不是傾慕，而是一種近乎洞悉的審視，彷彿能穿透他精心修飾的皮囊，直視內裡的不堪。

“棠兒？” 父親沈巍略帶疑惑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敏銳地察覺到女兒今日的不同尋常，那笑容太過陌生，眼神也太過沉靜。

沈清棠聞聲，緩緩斂起唇邊的弧度，眼底的寒冰瞬間融化，換上了一層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少女羞怯的薄霧。她微微垂首，對著宋玉瑾的方向福了一福，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溫婉清越：“宋公子謬讚了。清棠蒲柳之姿，當不起公子如此盛譽。” 那姿態，那語調，儼然一個教養良好的大家閨秀，與方纔判若兩人。

宋玉瑾心頭那點莫名的寒意，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沖淡了些許。他暗自鬆了口氣，隻當是自己連日奔波、思慮過甚產生了錯覺。眼前的少女，容顏姣好，氣質嫻雅，正是他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他重新揚起溫潤的笑容，語氣更加誠懇：“沈小姐過謙了。玉瑾今日冒昧登門，實是仰慕小姐才德，更敬仰沈老爺持家有方，家業興旺。家父亦對沈家讚譽有加，特命玉瑾前來，以表求娶之心，望能與沈家結秦晉之好。” 他姿態放得極低，言辭懇切，將一個傾慕佳人、尊重長輩的謙謙君子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沈巍捋著鬍鬚，目光在宋玉瑾和女兒之間逡巡。他久經商海，閱人無數，宋玉瑾此人，表麵溫雅，談吐不俗，新科進士的身份也頗有前途。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年輕人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和算計，與那溫潤的表象格格不入。他看向女兒，帶著詢問：“棠兒，你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沈清棠身上。宋玉瑾看似平靜，袖中的手指卻微微蜷起。周氏則有些緊張地看著女兒，生怕她因方纔的“失態”而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

沈清棠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掠過宋玉瑾那張足以迷惑眾生的俊臉。前世，就是這張臉，讓她泥足深陷，萬劫不複。恨意在胸腔裡翻湧，幾乎要衝破喉嚨。她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維持著表麵的鎮定。

她微微側首，看向父親，臉上適時地飛起兩朵紅雲，聲音輕柔卻清晰地響起：“婚姻大事，自當聽從父母之命。宋公子……才學出眾，前程似錦。女兒……女兒冇有異議。” 那含羞帶怯的模樣，與世間任何一個待嫁少女彆無二致。

宋玉瑾心頭大石終於落地，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誌在必得的精光。成了！沈家這潑天的富貴，眼看就要落入他的掌中！他強壓下心頭的狂喜，對著沈巍和周氏深深一揖：“多謝伯父伯母成全！玉瑾在此立誓，此生定不負清棠，必將傾心以待，護她周全！”

沈巍看著女兒低垂的眉眼，心中那點疑慮並未完全消散，但女兒既已應允，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隻得點點頭：“宋公子言重了。既如此，這門親事，老夫便應下了。隻是具體事宜，還需從長計議。”

“這是自然！一切但憑伯父安排！” 宋玉瑾笑容滿麵，春風得意。

一場關乎沈家未來命運的婚事，就在這看似和樂融融的氣氛中，被輕描淡寫地定了下來。沈清棠安靜地坐在母親身邊，聽著父親與宋玉瑾商討著納采、問名等繁瑣禮節，臉上始終帶著溫順得體的淺笑，彷彿真的沉浸在對未來夫婿的滿意和對婚姻的憧憬之中。隻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之下，是淬了劇毒的冰刃，正一寸寸地磨礪著鋒芒。

待宋玉瑾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廳內隻剩下自家人，沈巍纔看向女兒，沉聲問道：“棠兒，你方纔……似乎對那宋玉瑾，不甚滿意？”

沈清棠抬起眼，眸中已是一片澄澈平靜，再無半分波瀾。她輕輕搖頭，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父親多慮了。女兒隻是……初見外男，有些緊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