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深情”和宋玉瑾那副溫潤如玉、才華橫溢的皮囊所迷惑,不顧父親隱隱的擔憂,滿心歡喜地應下了這門親事,親手開啟了沈家覆滅的序幕。

“小姐?” 春桃見她神色變幻不定,有些不安地喚了一聲。

沈清棠深吸一口氣,再抬眸時,眼底的驚濤駭浪已被強行壓下,隻餘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她掀開錦被下床,赤足踩在冰涼光滑的地板上,那刺骨的寒意讓她混亂的思緒徹底沉澱下來。

“替我梳妝。” 她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冷,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淬過寒冰般的質地,“要見‘貴客’,自然不能失了禮數。”

坐在熟悉的梳妝檯前,菱花銅鏡映出一張年輕姣好的麵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正是二八年華,最是明媚鮮妍的年紀。沈清棠看著鏡中的自己,指尖緩緩撫過光滑的臉頰。前世被烈火灼燒的劇痛彷彿還殘留在皮膚之下,提醒著她那刻骨銘心的仇恨。

她閉上眼,前世種種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飛速掠過——宋玉瑾虛偽的溫柔,柳如煙楚楚可憐的眼淚,父親含冤入獄時絕望的眼神,母親懸梁的白綾,沈家滿門抄斬時染紅刑場的鮮血……最後定格在宋玉瑾摟著柳如煙,頭也不回走出火場的背影。

恨意如同毒液,瞬間流遍四肢百骸,讓她幾乎控製不住身體的顫抖。

“小姐,您看這支點翠步搖可好?” 春桃拿起一支精緻的髮簪。

沈清棠睜開眼,眼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隻剩下深潭般的幽暗。她微微頷首:“就這支吧。”

當沈清棠踏入前廳時,廳內正是一片和樂融融的景象。父親沈巍端坐主位,雖麵帶笑容,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商賈特有的精明與審視。母親周氏坐在一旁,神色溫和。而客位上,那個身著月白錦袍,身姿挺拔,麵容俊朗,嘴角噙著溫雅笑意的年輕男子,不是宋玉瑾又是誰?

他正侃侃而談,聲音清朗悅耳,言語間既表達了對沈家富庶的“敬仰”,又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對沈清棠“才情品貌”的傾慕,姿態放得極低,卻又隱隱透著一股讀書人的清高與自信。這副模樣,足以迷惑任何一個不諳世事的閨閣少女。

前世,她就是被這副溫潤如玉的君子模樣,迷了心竅。

沈清棠的腳步在門檻處微微一頓,隨即如常地邁了進去。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撞擊著耳膜。

“棠兒來了。” 沈巍看到女兒,臉上笑容真切了幾分。

宋玉瑾聞聲轉過頭,目光落在款步而來的少女身上。隻見她穿著一身水藍色繡折枝玉蘭的襦裙,身姿窈窕,步履輕盈。烏髮如雲,隻簪了一支點翠步搖,素雅清麗。那張臉更是明豔不可方物,隻是……那雙看向他的眼睛,卻讓他心頭莫名一悸。

那眼神太過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冇有絲毫少女見到心儀男子應有的羞澀或歡喜。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審視,彷彿能穿透他精心維持的溫雅表象,直刺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宋玉瑾壓下心頭那絲怪異的不適感,臉上迅速堆起無懈可擊的溫柔笑意,起身拱手,姿態謙恭:“這位想必就是沈小姐了?在下宋玉瑾,久聞小姐芳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清麗脫俗,氣質高華。”

他等著看她或羞怯低頭,或禮貌回禮。

然而,沈清棠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清晰地映出他溫文爾雅的身影,卻冇有任何波瀾。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廳內原本和樂的氣氛也因這詭異的沉默而變得有些微妙。

沈巍和周氏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就在宋玉瑾臉上的笑容快要維持不住,心底那絲不安逐漸擴大時,沈清棠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羞澀的笑,也不是禮貌的笑。

那是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刺骨寒意、彷彿看透了他所有肮臟心思的微笑。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針,精準地刺入宋玉瑾的眼底,讓他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宋公子,” 她的聲音清泠悅耳,如同玉珠落盤,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前廳,“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