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家宴
林晚睜開眼,耳邊是吊扇吱呀的噪音,有點吵。
視線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油膩的飯桌,那碗燒得醬紅油亮的紅燒肉,像上輩子一樣,隻擺在林嬌麵前。
1988年夏天?機械廠家屬院?林家飯桌。
上輩子,就是在這場家宴之後,父親林建國將紡織廠唯一的轉正指標給了繼妹林嬌。
林嬌從此風光轉正,坐進辦公室;而她,在紡織車間三班倒,落下一身病根,最終咳著血,孤零零死在冰冷的手術檯上。
她回來了,回到了命運轉折的這一刻。
胃裡因長期缺乏油水而泛起酸水,對那碗肉的渴望是身體的本能。
但她記得,上輩子她隻是多看了一眼,筷子還冇伸過去,手背就被林建國用筷子狠狠敲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這次,她隻沉默地夾了一筷子寡淡的青菜,送進嘴裡,味同嚼蠟。
“爸,你吃嘛,我不愛吃這肥肉,膩死了。”林嬌嬌滴滴的聲音響起,把肉碗推向林建國,眼神卻得意地瞟過林晚。
林建國頓時笑得臉上褶子都堆了起來:“還是我家嬌嬌懂事,知道心疼爸。不像有些人,一天到晚拉著個臉,跟誰都欠她八百吊似的。”
“爸,姐姐可能是為工作的事發愁呢。”林嬌故作體貼,聲音甜得發膩,目光轉向林晚,
“姐,我聽說紡織廠這次的轉正指標下來了,有你嗎?”
林晚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林建國,直接跳過了林嬌的問題,聲音清晰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爸,這次轉正指標,按廠裡剛下的檔案,是優先給一線擋車工的。林嬌一天班冇上過,憑什麼給她?”
飯桌上一片死寂。
林建國舉到嘴邊的酒杯頓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女兒。這個一向逆來順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女兒,竟然敢頂嘴了?
林嬌先炸了毛,尖聲道:“憑什麼?憑爸是副廠長!憑我是他女兒!這家裡什麼好東西不是我的?”
“我也是他女兒。”林晚的聲音依舊平靜。
“你?”林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充滿惡意的弧度,“你那是前妻帶來的拖油瓶!你媽早死了,現在這個家,是我和爸的!”
這句話,像淬了毒的針,上輩子紮得她體無完膚,隻會躲在被子裡哭濕枕頭。
但現在,林晚隻覺得心頭那片冰封的湖麵,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她緩緩站起身,端起了那碗油光鋥亮的紅燒肉。在林嬌錯愕和林建國驚怒的目光中,手腕一翻,整碗肉“啪”地一聲,儘數倒進了牆角的泔水桶裡。
“你瘋啦!”林嬌尖叫著跳起來。
林晚冇看她,目光定定地落在林建國瞬間鐵青的臉上,一字一頓,清晰無比:“這次轉正指標,我可以不要。”
她頓了頓,視線轉向目瞪口呆的林嬌,:
“但你也彆想要,因為——你不配。”
說完,她不再看身後驟起的哭罵和拍桌子的巨響,轉身回了自己那間狹窄潮濕的小屋。
“砰”的一聲,房門隔絕了那個令人窒息的所謂“家”。
她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能清晰聽到外麵林嬌誇張的哭嚎和林建國氣急敗壞的咒罵。
她走到床邊,從有些發潮的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用畫報仔細包封麵的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上麵隻有一行娟秀卻帶著決絕力道的字:
1988年7月15日,晚,家宴。林建國宣佈,轉正指標給林嬌。
她拿起鋼筆,在這一行字上,用力地劃下兩道清晰的橫線,墨跡幾乎透紙背。
她在下麵,另起一行,寫下新的字跡:
1988年7月19日,林建國將去見車間主任王大海,商量為林嬌偽造三年擋車工檔案之事。
這是上輩子林嬌得意忘形時,說漏嘴的秘密。偽造檔案,冒名頂替,這在這個年代,足夠扒掉林建國那身官衣了。
合上筆記本,林晚走到窗邊,看著家屬院裡昏黃的路燈下飛舞的蚊蟲。
上輩子,她在今晚之後,曾苦苦哀求林建國,甚至願意放棄轉正指標,隻求他彆賣掉母親留下的那台蝴蝶牌縫紉機。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林建國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