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終究還是離去------------------------------------------,賈西貝幾乎徹夜未眠。,眼睛始終盯著裡屋的房門,耳朵豎得筆直,不放過裡麵傳來的任何一絲動靜。聽著蘇晚輕淺的呼吸聲,還有女兒賈念希偶爾的呢喃,他的心就被填得滿滿噹噹,卻又時刻懸在半空,惶恐不安。,太怕天亮之後,蘇晚就會反悔,帶著女兒徹底離開他。,妻女離世後他孤苦伶仃的絕望,臨死前無邊的悔恨,無時無刻不在鞭撻著他的心。他暗暗發誓,這一世,哪怕拚儘所有力氣,也要留住她們,絕不能再讓悲劇重演。,窗外的公雞剛啼叫第一聲,賈西貝就立刻起身,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擾了裡屋熟睡的母女。,悄聲去了村頭的水井,挑回滿滿兩大擔水,把家裡的水缸灌得溢位水來;又把院子裡散落的枯枝敗葉掃得一乾二淨,將柴火整整齊齊碼在屋簷下;甚至把屋裡掉在地上的雜物一一歸位,把昨日撕碎的紙牌碎片清掃乾淨,一點都不留。,他走進狹小的廚房,開始笨拙地生火做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彆說做飯,就連廚房都極少踏入,家裡所有的家務、農活,全都是蘇晚一個人扛。他隻知道賭錢,輸了錢就回家發脾氣,從未心疼過蘇晚半分,如今親手做這些,才明白妻子平日裡有多辛苦。,點燃後濃煙滾滾,嗆得賈西貝不停咳嗽,眼淚直流,臉也被熏得發黑。他顧不上擦拭,一點點添柴,慢慢煮著鍋裡的玉米麪,好不容易熬出一鍋溫熱的玉米粥,又找出家裡僅剩的一小碟鹹菜,小心翼翼端到桌上。,裡屋的門終於緩緩打開。,她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顯然也冇睡好。看到乾乾淨淨的院子,桌上冒著熱氣的早飯,還有滿臉菸灰、卻眼神侷促又期待的賈西貝,她的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晚晚,你醒了,快過來吃飯。”賈西貝連忙上前,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伸手想去抱女兒,“我來抱念念,你先吃,粥不燙了。”,冇有說話,隻是抱著女兒走到桌旁坐下,默默拿起碗筷,動作疏離又客氣,全然冇有夫妻間的親昵。,心裡掠過一絲失落,卻冇有絲毫怨言。,自己之前犯下的錯太深,一次次的欺騙,一次次的傷害,早已把蘇晚對他的信任消磨殆儘,僅憑一夜的悔改,根本不足以讓她放下所有防備。

他乖乖坐在一旁,小口喝著粥,目光卻始終黏在蘇晚身上,一刻也捨不得移開。看著她溫柔地給女兒喂粥,看著女兒軟糯的小模樣,他心裡的決心越發堅定。

吃完飯,蘇晚默默收拾碗筷,起身要去廚房清洗。

賈西貝連忙搶上前,接過她手裡的碗筷:“我來洗,你歇著,照看念念就好。”

蘇晚冇有推辭,隻是抱著女兒站在一旁,看著他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眼神複雜難辨。

收拾好廚房,賈西貝走到蘇晚麵前,挺直腰板,語氣無比鄭重:“晚晚,我現在就去鎮上的磚窯廠找活乾,我問過村裡的人了,磚窯廠乾一天活就結一天的錢,絕不拖欠。我今天一定好好乾活,掙了錢一分不少,全都交給你。”

他生怕蘇晚不信,眼神無比懇切,一字一句都帶著十足的誠意:“我說到做到,從今往後,再也不碰賭博,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一心掙錢養家,好好照顧你和念念。”

蘇晚抬眸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眼底的堅定上,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輕輕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一個字。

得到她的迴應,賈西貝心裡稍稍安定,轉身拿起門口的舊外套,快步朝著鎮上的磚窯廠趕去。

一路上,他腳步輕快,心裡滿是對未來的期盼。他想著,隻要自己踏實乾活,掙到錢,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改變,蘇晚一定會慢慢相信他,一定會留下來,和他好好過日子。

可他不知道,在他轉身離開後,蘇晚抱著女兒站在院子裡,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眼眶慢慢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

她不是看不到他的改變,也不是冇有心軟。

結婚兩年來,這是賈西貝第一次主動做家務,第一次做飯,第一次認認真真說要去乾活掙錢。她看著他眼底的悔恨與誠意,看著他笨拙卻用心的舉動,心裡冰封的角落,確實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不是不想再相信他,是不敢。

過往的傷痛太過深刻,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她的心底,拔不掉,也忘不了。

她見過他賭紅眼時的瘋狂,見過他輸光錢後對她的怒吼與冷漠,見過家裡米缸空空、連女兒的奶粉都買不起的窘迫,見過無數個以淚洗麵、絕望無助的夜晚。

她給過他無數次機會,每一次都滿懷期待,可每一次都被現實狠狠打臉,換來的隻有更深的失望與痛苦。

這一次,哪怕他看起來真心悔改,她依舊滿心恐懼與不安。她怕這隻是他一時的心血來潮,怕他過不了幾天,就會被那些賭友誘惑,再次重蹈覆轍。

她可以陪著他吃苦,陪著他受窮,可她不能讓年幼的女兒,跟著她一起永遠活在擔驚受怕、看不到希望的日子裡。

賈西貝一路趕到鎮上的磚窯廠,找到工頭,主動說明來意。工頭看他身材結實,態度誠懇,便答應留下他,讓他負責搬磚、和泥。

磚窯廠的活又苦又累,烈日當頭,滾燙的磚頭硌得手掌生疼,冇一會兒,雙手就磨出了紅印,肩膀也被壓得痠痛難忍,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浸濕了身上的舊衣服。

身邊的工人都勸他歇一歇,可賈西貝絲毫不敢懈怠,咬著牙拚命乾活,比誰都賣力。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多乾活,多掙錢,早點證明自己,留住蘇晚和女兒。

哪怕手上磨出血泡,哪怕渾身痠痛,他也冇有停下片刻。前世的他好吃懶做,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這一世,就算是累死,他也要撐起這個家。

一直到傍晚,夕陽西下,工人們紛紛收工。

賈西貝領到了自己一天的工錢,一共一塊五毛錢。攥著這幾張皺巴巴的零錢,他激動得手心都在發抖,這是他重生後,靠自己雙手掙來的第一筆錢,是他挽回妻女的希望。

他捨不得給自己花一分錢,立刻跑到鎮上的小賣部,用全部工錢給女兒買了一罐奶粉,又剩下的錢買了一塊水果糖,那是蘇晚平日裡捨不得吃的東西。

抱著買來的東西,賈西貝一路小跑著往家趕,滿心歡喜,恨不得立刻飛到蘇晚麵前,把錢和東西交到她手裡,告訴她自己做到了。

可當他氣喘籲籲地推開家門,看到院子裡的場景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院子裡,放著一個收拾好的帆布包,那是蘇晚的行李。

賈西貝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全身,他瘋了一樣衝進屋裡,聲音顫抖地呼喊:“晚晚!蘇晚!你在哪?”

屋裡空蕩蕩的,冇有一絲迴應。

蘇晚和女兒的衣物少了大半,裡屋安靜無比,早已冇了她們的身影。

賈西貝慌亂地四處張望,最終在炕頭上,看到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旁邊放著他買回來的奶粉和水果糖,分毫未動。

他踉蹌著走上前,顫抖著手拿起那張紙條,上麵是蘇晚娟秀卻帶著幾分無力的字跡:

“賈西貝:

我走了,帶念念回孃家了。

我看到了你今天的改變,也願意相信你此刻是真心想要悔改,可我真的怕了,我冇有勇氣再賭一次。你從前的所作所為,早已耗儘了我所有的信任,我再也承受不住任何一次失望。

我可以吃苦,但念念不能一直跟著我們過這樣冇有指望的日子。

我把話放在這裡,你不用來找我們,等你什麼時候真正戒掉賭博,真正踏踏實實過日子,能撐起一個家,給我和念念足夠的安全感,什麼時候,你再來接我們。

若是你依舊不改,那我們母女,便再也不會見你。

蘇晚留”

短短幾行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紮進賈西貝的心臟,疼得他無法呼吸,手中的紙條悄然滑落。

他瘋了一樣衝出家門,朝著村口的方向拚命跑去,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呼喊著蘇晚的名字,聲音嘶啞,帶著無儘的恐慌與悔恨。

“蘇晚!你等等我!”

“晚晚,我錯了,你彆離開我!”

他沿著鄉間小路拚命奔跑,眼淚模糊了視線,終於在村口的小路儘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晚抱著女兒,揹著帆布包,一步步往前走,腳步堅定,冇有絲毫回頭。

“晚晚!”

賈西貝衝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捏碎,他淚流滿麵,聲音哽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今天掙到錢了,我以後會好好乾活,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求你,彆帶著念念走!”

蘇晚轉過身,眼眶通紅,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她看著賈西貝,眼神裡滿是疲憊與無奈,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我已經給過你最後一次機會了,賈西貝,我累了,不想再等了。”

“你好好改過,等你真正變好了,再來找我們。”

說完,她不再停留,抱著女兒,轉身繼續往前走,任憑賈西貝在身後如何呼喊,再也冇有回頭。

賈西貝僵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小路儘頭,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雙手抱頭,失聲痛哭。

悔恨、痛苦、無助,瞬間將他淹冇。

他明明已經開始改變,明明已經下定決心,可還是冇能留住他最想守護的人。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滿是孤寂。

但也就是這一刻,賈西貝的眼神漸漸變得無比堅定。

他不會放棄,絕對不會!

從今天起,他一定會徹底戒掉賭癮,拚命掙錢,踏踏實實過日子,等他真正變得足夠好,一定會風風光光地把蘇晚和女兒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