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渴望新鮮血液
空調冷凝管在窗外規律地滴水。
蘇瑾緩緩地睜開眼,天花板的黴斑像具吊死的屍體。
他保持著蜷縮的睡姿,鼻腔裡充斥著熟稔的酸腐味——既不是廁所地漏反湧的沼氣,也不同於廚房角落的爛菜葉,更像是生蛆的豬肉在塑料膜裡發酵的味道。
母親的工作靴整齊地擺在玄關,鞋底沾著化工廠特有的淡黃色粉末。
餐桌玻璃板下壓著褪色的全家福,父親的麵容已被陽光曬成了灰白色。
蘇瑾睡醒後踩過開裂的瓷磚,地板縫隙裡還粘著去年除夕的爆竹碎屑。
衛生間鏡麵蒙著水霧,他在上麵畫了個絞刑架。
發黃的美工刀躺在洗手檯邊緣,刀刃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上週他用這個削蘋果時劃傷了手。
當冷水撲在臉上時,喉結下方的兩個暗紅牙印隱隱發燙。
廚房飄來隔夜咖哩的哈喇味,冰箱壓縮機發出哮喘病人般的喘息。
蘇瑾從櫥櫃深處翻出袋裝方便麪,指尖觸碰到某個冰涼堅硬的物體。
是那把用報紙包裹的剁骨刀,刃口沾著褐色汙漬。
他頓了頓,將刀推回陰影深處。
管道井突然傳來重物拖拽聲。
蘇瑾貼著斑駁的牆壁挪到門後。
貓眼像顆混濁的眼球。
對門鐵門發出鏽蝕的呻吟,一個謝頂男人臃腫的後背堵滿視野。
深藍色垃圾袋被拖動時隆起不規則的形狀,男人抬腳將凸起踩癟,使塑料袋發出黏膩的擠壓聲。
腐臭味驟然濃烈,像有人把死老鼠塞進了鼻腔。
蘇瑾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喉結下方的牙印變成灼熱的烙鐵。
當男人第三次折返搬運時,運動鞋底拖出的暗紅痕跡在水泥地麵延伸,如同蝸牛爬過的黏液。
蘇瑾退回臥室,從床墊夾層摸出偷來的預付費手機。
“說。”葉欒雨的嗓音裹著電流聲傳來。
“鄰居在運屍體。”蘇瑾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窗玻璃上。
對麵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細節?”
“右下方有紅色三角形回收標誌,捆紮手法是活結套死結。”蘇瑾注視著第三個垃圾袋滑進電梯,男人油亮的後頸泛著屍斑般的青灰,“袋口滲出的液體在水泥地凝結成膠狀物。"
通話陷入短暫靜默,遠處化工廠的排氣閥正在釋放蒸汽,白霧順著鏽蝕的管道爬升。
葉欒雨的呼吸聲在電流乾擾中變得綿長:“有進步。”葉欒雨誇讚道,“上次來你家做客就發現了——那股屍臭都滲進牆皮了。”
蘇瑾的指甲在窗台劃出刻痕。
那些被當作管道反味的日夜閃過眼前——母親抱怨對門垃圾處理不當的每個清晨,自己擦拭通風口黴菌的每個週末——此刻鐵鏽味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像灌進肺裡的血沫。
“現在我聞得出來。”
他通過貓眼盯著男人領口的褐色汙漬,“就像能看見你牙齒上的血。”
“畢竟經曆過了。”葉欒雨再度讚許,“又問,“你聞到茉莉味了嗎?”
蘇瑾的鼻腔黏膜刺痛起來。
腐臭味中確實漂浮著一縷甜膩花香,就像殯儀館用來掩蓋屍臭的廉價香精。
被汗浸濕的手機外殼在掌心打滑,他在褲縫上蹭了蹭:“你怎麼知道的?”
“上個月有個站街女失蹤。”聽筒裡傳來金屬器械碰撞的脆響,“她的假髮上彆著茉莉絹花。”
“原來如此……”蘇瑾用美工刀在窗框刻下第七道劃痕,朽木碎屑落在去年冬天凝結的雨漬上:“……我想處理掉他。”
……
上午第二節課的下課鈴剛響過七秒,教工電梯的鋼纜就發出異常摩擦聲。
陳康警官的皮鞋踩在走廊瓷磚上,鞋跟沾著泥沼地特有的青黑色淤泥。
班主任的菊花茶在一次性紙杯裡晃出漣漪,浮在水麵的枸杞黏在杯沿。
教室吊扇發出軸承磨損的異響,第三片扇葉的陰影每隔0.8秒就會掃過講台上的康塔納礦泉水瓶。
蘇瑾用圓珠筆在課桌劃痕上重複描畫,木質纖維在筆尖下捲起細小的毛刺。
教室前門突然被推開,講台被推歪了十五度角。
兩名警察的皮鞋底沾著紅色黏土,粉筆灰沿著褲縫滑落。
班主任的陶瓷茶杯留在講台邊緣,杯壁內側的茶垢在水麵投下環狀陰影。
後排有人踢翻塑料板凳,驚飛了窗台上的灰斑鳩。
“徐亮和李強的家屬在淩晨兩點報案。”女警的執法記錄儀鏡頭掃過教室後排儲物櫃,櫃門貼著的動漫貼紙正在卷邊,“他們最後一次出現在學校監控是前天晚上六點零七分。”
蘇瑾的圓珠筆尖戳進課桌裂縫。
徐亮的數學作業本攤開在拋物線習題那頁,李強的鉛筆盒摔在地上,三支HB鉛筆一路滾到了講台下方。
一切都保留在他們失蹤前的狀態。
穿防彈背心的警員正在測量郭喬恩課桌的劃痕深度,金屬捲尺擦過蘇瑾裸露的腳踝。
“我再問一遍,九月十四日毒品宣講課以來,”陳康用證物袋裝起徐亮抽屜裡的緬甸捲菸,“你們有誰見過他們接觸可疑人員?”
艾麗卡·宗拉維蒙正在補塗唇彩,薄荷味的膏體在空氣中劃出淡粉色弧線。
帕卡·砂楚把遊戲機塞進褲襠,顯示屏還停留在格鬥遊戲KO畫麵。
蘇瑾盯著女警胸前編號尾數897的金屬牌,想起化工廠排汙口編號也是這個數字。
當取證箱的卡扣發出脆響時,徐亮同桌突然抽泣起來。
這個總把校服拉鍊拉到頂的男生哽嚥著說,最後一次見到徐亮是在男廁所隔間,“他在給遊戲賬號充值,說要打稀有裝備用。”
女警的簽字筆在筆錄本上頓出墨點:“充值金額?”
“八千泰銖。”徐亮同桌的指甲縫裡粘著藍色墨水漬,“他說要買『金麵佛』的強化符石。”
後排有人發出竊笑。
穿防彈背心的警員戴上乳膠手套,鑷子夾起郭喬恩課桌下的口香糖。
被嚼過的膠體黏著根捲曲毛髮,在物證袋裡泛著油光。
陳康用紫外線燈掃過徐亮的儲物櫃,熒光反應在隔板形成手掌輪廓。
教室門關上的瞬間,後排傳來口哨聲。
轉學生在傳閱《曼昆日報》,頭版用紅色字體印刷著——連環失蹤與商場分屍案關聯推測。
“賭三塊錢他們被做成醃肉了。”帕卡用硬幣敲著蘇瑾的保溫杯,“聽說妙瓦底那邊的新園區很缺豬仔。”
事情確實很嚴重,這已經是短短幾天內,連續三人失蹤。
但似乎並不是所有人都很在意。
蘇瑾把數學課本豎起來擋住臉,書頁間夾著上週的隨堂測驗卷。
他的手機在褲袋再度震動起來,艾麗卡·宗拉維蒙的訊息正在鎖屏介麵不斷彈出:
13:24【要不要去喝泰式奶茶?我知道有家店冰塊特彆乾淨】
13:25【你嘴角沾了炒米粉的辣椒醬】
13:26【帕卡又在偷看我的大腿】
蘇瑾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課桌上。
記憶裡艾麗卡從未正眼看過自己——春遊分組時她寧可跟教師同組,月考遞答案被拒收的草稿紙現在還壓在自己的書包夾層。
但如今她的搭訕不但冇完冇了,更突然塞滿了可愛的貓狗表情包,昨天甚至“不小心”把生理期暖貼掉在他的腳邊。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艾麗卡新換的頭像在鎖屏介麵閃爍——是張對鏡自拍的腰部特寫,運動文胸勒出的紅痕像某種暗號。
蘇瑾用拇指摩挲著手機邊緣的裂痕,正猶豫著該怎麼回覆,葉欒雨的微信頭像突然彈出,留言附帶著一個定位——放學後老地方見。
蘇瑾的後頸泛起一陣酥麻。
他低頭解鎖螢幕,指尖掠過鎖屏介麵艾麗卡的露腰自拍,使葉欒雨的對話框充分彈開。
教室吊扇的陰影掃過後排課桌,他鬼使神差地轉頭看向靠窗第四排——女孩正在給鋼筆吸墨水,暗紅墨水順著銀色吸管倒流,她突然抬起眼皮。
他們的視線穿過帕卡正在傳遞的作弊紙條,越過郭喬恩空蕩蕩的課桌,在講台邊那盆蔫頭耷腦的綠蘿上方相撞。
葉欒雨用沾著墨水的拇指擦過下唇,在小麥色的健康的皮膚上拖曳出痕跡。
手機再次震動時,艾麗卡新換的香水味正混在汗味裡飄過來。這次是段兩秒語音,他長按轉為文字——你後腰有根線頭。
前桌突然轉身借橡皮,撞翻了插著吸管的AD鈣奶。
乳白色液體順著桌縫流向郭喬恩課桌下的口香糖殘渣,凝成蛛網狀黏液。
艾麗卡第六條訊息彈出貓咪表情包時,蘇瑾終於長按關機鍵。
……
“蘇瑾!”
艾麗卡·宗拉維蒙的聲音像玻璃碴子刮過黑板。
蘇瑾攥緊書包帶加快腳步,校門口的鐵柵欄在夕陽下拉出細長的影子。
炸魚丸的油煙味混著帕卡·砂楚新買的椰子香膏湧進鼻腔,十七個圍觀者鞋底碾碎枯葉的聲響正在耳膜堆積。
“裝聾是吧?”
化學課本從車筐裡被抽走的瞬間,艾麗卡塗著草莓唇彩的嘴角繃成直線。
她的三顆水鑽髮卡把劉海彆得過於工整。
“上週借的課堂筆記該還了。”她故意提高的嗓音引來更多駐足,李強的小跟班正把手機鏡頭對準這邊。
“明天給你。”
蘇瑾的球鞋碾著地上口香糖殘渣往右挪了半步,“現在有事。”
“現在就要。”艾麗卡突然拽住他腕骨,美甲上的亮片刮過三天前鞭痕結的痂。
劣質香水味隨著她逼近的動作灌進衣領,“或者……”她踮腳時熱氣噴在他耳垂,“你跟我去器材室拿?”
便利店方向傳來易拉罐墜地的脆響。
葉欒雨把空瓶扔進垃圾桶的力道讓鐵皮桶晃了三下。
圍觀人群裡有人吹起口哨,教導主任的禿頂在二十米外的榕樹下反光。
“那邊巷子。”蘇瑾從牙縫裡擠出妥協。艾麗卡勝利的笑容還冇完全展開,就被他拽著書包帶踉蹌拖向馬路東側。
生鏽的消防栓在拐角處滲出褐色水漬,艾麗卡的後背撞上公益廣告牌時震落兩張通緝令。
她突然伸手按住蘇瑾肩膀,指甲陷進三天前被樹枝抽破的校服褶皺:“你小子還挺會耍大牌啊,”睫毛膏結塊的眼睛微微眯起,“難得我主動示好,居然敢代答不理的?”
腐爛的芒果從牆頭砸在兩人中間,黃綠色果肉濺上艾麗卡的小腿襪。
蘇瑾趁機後退半步,後腦勺卻貼上潮濕的磚牆。
艾麗卡的手指正在他的襯衫鈕釦打轉,唇膏印突然蹭上他滲汗的下巴。
“你……你到底想乾什麼?”蘇瑾半無奈半拘謹地說,“還拿課堂筆記當藉口……我對你不敢興趣。”
腐爛的芒果從牆頭砸在兩人中間,黃綠色果肉濺上艾麗卡的小腿襪。
蘇瑾趁機後退半步,後腦勺卻貼上潮濕的磚牆。
艾麗卡突然用膝蓋頂住他顫抖的大腿,指甲陷進三天前被樹枝抽破的校服褶皺。
“那三個zazhong的失蹤……”
她的舌尖掃過蘇瑾滲血的耳垂,“是你乾的吧?”
蘇瑾的後頸瞬間暴起雞皮疙瘩。
通風管道飄來的腐臭味突然變得濃烈,混合著艾麗卡髮絲間新換的茉莉香波,在鼻腔攪成粘稠的漩渦。
他想起幾周前放學時,這姑娘正趴在二樓走廊用手機拍攝郭喬恩踢他襠部的畫麵。
“你瘋了?”蘇瑾的喉結在對方虎口下滾動,"他們隻是失蹤。”
“裝蒜的樣子真可愛。”艾麗卡輕聲哼笑,手掌貼著蘇瑾腰線下滑,校服下襬捲起露出葉欒雨留下的指痕,“如果不是這樣,你最近半夜總溜去西郊伐木場乾嘛?而且身上總有股臭味?”
公益廣告牌後的野貓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嘶叫。
蘇瑾的餘光瞥見巷口閃過半個黑影——帕卡·砂楚的運動鞋尖正在水窪裡打轉。
他果然是喜歡她的,但是可惜……就在這時,艾麗卡趁機將蘇瑾的右手按在自己腰窩,滾燙的皮膚下傳來劇烈心跳。
“告訴我真相。”她舔掉蘇瑾鼻尖的汗珠,“我就讓你碰這裡。”
陳年黴斑在磚縫裡蜿蜒如血管。蘇瑾抓住她探向自己皮帶的手腕,指甲在對方雪白的小臂刻出月牙:“你跟蹤我?你究竟想要什麼?”
“冇什麼,就是對你好奇……”
艾麗卡的笑聲震落牆頭爬山虎的枯葉,她的指尖曖昧劃過蘇瑾的鎖骨,“順便也確實想知道……”
就在這時,玻璃碎裂的脆響在巷尾炸開——葉欒雨踩著滿地的冰咖啡碎片走來,711塑料袋掛在她的手腕晃盪,吸管包裝紙粘在運動鞋底。
艾麗卡愣神的瞬間,蘇瑾用手肘輕輕撞上她肋下三寸——這是上週葉欒雨教他的脫身技巧,然後他成功了。
“彆多管閒事。”
艾麗卡輕哼一聲,目光不善地說,“我們正在深入交流……”
卻不料蘇瑾直接踉蹌著撞進葉欒雨懷裡,鼻尖蹭到她衣領的消毒水味,更被女孩一把摟住。
這個動作讓艾麗卡瞳孔驟縮,她立刻伸手拽住蘇瑾的校服下襬:“原來好學生也會偷吃啊?你們什麼時候搞上的?”
葉欒雨冇做聲,隻是捏住了艾麗卡伸來的手腕,眉宇高高挑起。
“她強迫我!”蘇瑾的辯解混著鐵鏽味的喘息,“我根本不……”
“噤聲。”葉欒雨用拇指抹掉蘇瑾下巴的唇膏印,轉而對艾麗卡勾起嘴角:“看到你午休時在便利店買了避孕套。”她踢開腳邊的711塑料袋,草莓味鋁箔包裝飄到艾麗卡腳邊,“要現在拆封嗎?”
“鬆手!我腕骨要斷了!”艾麗卡疼得單膝跪地,奶茶潑在磚縫裡引來了成群的螞蟻。她的美瞳在右眼滑片,露出底下淺褐色的原生瞳孔。
葉欒雨的虎口又收緊兩分:“誰派你來的?”
“要你管!”艾麗卡用高跟鞋踹向對方小腿,鞋跟卻在距離皮膚三厘米處僵住——葉欒雨的另一隻手正捏著她的腳踝,“變態女!放開!”
蘇瑾突然抓住葉欒雨的小臂:“監控!”
他壓低聲音示意巷口的球形攝像頭,“西邊過來兩個巡查老師。”
腐壞的芒果被碾出汁水,在水泥地麵洇開暗紅色。
葉欒雨甩開艾麗卡的瞬間,對方撞上公益廣告牌的鐵架,通緝令上嫌疑人的照片正貼著她漲紅的臉。
“你給我等著!”艾麗卡揉著發紫的腕骨後退,三枚水鑽髮卡隨著顫抖的髮絲搖晃,“我會叫龍哥來收拾你!最遲明天就帶人過來,到時候把你……”
冇等蘇瑾明白那龍哥是個啥,葉欒雨突然向前半步,影子完全籠罩住了艾麗卡。
巷口的穿堂風驟停,盛夏的熱浪凝結成冰碴,廣告牌後的野貓炸著毛竄上圍牆。
艾麗卡的威脅卡在喉間,瞳孔倒映出對方漆黑如墨的虹膜。
“滾。”
當第二片枯葉落地時,巷子裡隻剩711塑料袋摩擦地麵的沙沙聲。
帕卡·砂楚的球鞋印在水窪邊緣戛然而止,便利店自動門仍在播放促銷廣告。
蘇瑾的校服下襬還粘著艾麗卡的草莓唇印,像朵開敗的罌粟花。
……
殘陽將伐木場的鐵皮屋頂燒成暗紅色,108室窗板的裂縫裡滲出腐肉般的濁黃。
蘇瑾踩過門檻時踢到半截鎖鏈,生鏽的金屬在地麵拖出蝰蛇爬行的痕跡。
葉欒雨關門的動作驚飛了屋梁上的緬甸金絲燕,鳥喙間的人類指甲蓋折射出冷光。
“我真不知道她怎麼回事。”蘇瑾的手指絞著校服下襬,布料撕裂聲混著冰箱壓縮機的哮喘,“這幾天突然……”
葉欒雨用腳尖勾起散落的保鮮膜,藍光在她的虹膜表麵結成冰霜:“護得挺緊啊。”她突然捏住蘇瑾充血的耳垂,“要不你搬去跟她住?”
“不是的!”蘇瑾踉蹌著撞上滲水的牆壁,後腰抵住郭喬恩曾躺過的浴缸邊緣,“她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
葉欒雨突然咬住他解釋的尾音,犬齒在喉結烙下新痕。
她的手掌貼著蘇瑾後腰下滑,使數天前灌進直腸的觸感突然復甦:“所以……”同時舌尖掃過突起的脊椎骨,“你喜歡她嗎?”
“有你足夠了……”
蘇瑾的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肩胛,“從你幫我處理郭喬恩那天起……”
話尾被突然響起的冰箱警報切斷。
葉欒雨拎起變形的保鮮膜包,暗紅液體正順著縫隙滴落:“既然這樣……”她將屍塊扔回冰箱,霜霧在睫毛凝成冰粒,“言歸正傳,你準備怎麼殺那個對門鄰居?”
這纔是兩人放學後在此相會的目的。
窗板縫隙透進最後一縷殘光,照亮冰箱表麵凝固的血手印。
蘇瑾的喉結在葉欒雨的虎口下不斷滾動,鼻腔灌滿熟悉的屍臭——和自家通風管道的味道如出一轍。
“我想用這個。”他從書包夾層抽出泛黃的《曼穀日報》,連環殺手的報道配圖正在顫抖,“先切斷頸動脈,再……”
“太溫吞了。”葉欒雨用保鮮膜纏住他手腕,力度讓皮下血管凸起。
她的指甲在蘇瑾胸口劃著地圖,“要像處理郭喬恩那樣……”然後指尖停在心臟位置,“把還在跳動的器官捧到我麵前。”
蘇瑾盯著冰箱表麵乾涸的血手印,指甲在褲縫劃出褶皺:“預謀sharen……我手可能會抖。”
葉欒雨的手指在浴缸邊緣敲出節奏,鏽蝕的鐵皮震落幾粒碎屑:“第一次都會抖。”她忽然咬住蘇瑾顫抖的指尖,舌尖捲走滲出的血珠,“等把他的喉管剖開……”粘稠的吐息噴在少年耳後,“……你會比射精還爽。”
蘇瑾的喉結在夕陽下滾動,“我該怎麼辦?”
葉欒雨轉身,翻開筆記本,鋼筆尖懸停在畫著化工廠排汙口地圖的頁麵:“你的那個鄰居,身高體型?常穿的鞋子類型?垃圾袋規格和封口手法?”她沾著消毒酒精的棉簽劃過蘇瑾鎖骨結痂,“我需要他扔廚餘垃圾的時間段,這都是連環殺手的基本素養……嗬嗬。”
蘇瑾用美工刀削著浴缸邊緣的冰碴:“四個月前搬來時,他門口堆過注射器和帶血的紗布。”然後停頓片刻,“上週三淩晨,我聽見防盜門開了三次——每次間隔二十分鐘,拖拽聲像在運冰凍的肉塊。”
忽然間,蘇瑾眼睛微亮,“還有,他是個專嫖男妓的變態,經常往家裡領各種怪人,門口垃圾袋裡總有些空瓶,我懷疑就是裝灌腸……”
葉欒雨指尖頓在監控記錄本上:“男妓?”
蘇瑾用鞋尖碾碎地磚裂縫裡的玻璃藥瓶:“……嗯,至少有五個戴兜帽的男人被他拽進屋裡,但再也冇見他們出來過……全被殺了?”
葉欒雨合上筆記本的哢嗒聲驚飛窗台的烏鴉:“城北廢棄遊樂場的公廁,週三和週五晚上七點以後……現在時間正合適。”她將沾著冰霜的摺疊刀塞進蘇瑾褲兜,轉身道,“先吃飯,然後跟我去認人。”
蘇瑾的瞳孔在夕陽下顫動:“公廁……怎麼會?”
葉欒雨拽起蘇瑾手腕走向鏽蝕的防盜門:“排泄物的腐臭能掩蓋精液腥臭,隔間底縫最適合傳遞現金。”她的表情透著得意,“不知道吧,那兒是咱們市有名的鴨子交配場。”
……
夜色已深。
城北荒廢的遊樂場像具生鏽的巨獸骨架,旋轉木馬頂棚垂落的彩燈線纏著風乾的內臟。
蘇瑾踩過結冰的爆米花包裝袋,鼻腔灌進混著尿騷的屍臭——前方二十米處的公共廁所外牆,泛黃的瓷磚正往下滴落油狀液體。
葉欒雨拽住蘇瑾的衣領,“第三塊地磚。”她踩了踩腳下龜裂的水泥塊,“去年九月,警察從這裡挖出三具無頭童屍。”
廁所入口的節能燈管滋啦作響,小便池上方的鏡麵裂成蛛網狀,光暈裡飛舞的蠓蟲撞上蘇瑾發燙的臉頰。
蘇瑾的球鞋粘住地磚縫裡的安全套殘骸,橡膠碎片在腳底拉出黏絲。
“進。”葉欒雨突然將他推進最內側隔間。
腐朽的木門撞上後腦時,蘇瑾聞到鐵鏽味的經血混著dama煙味。
隔板爬滿黃色水漬構成的生殖器塗鴉,牆角堆著用過的注射器和沾滿精斑的紙巾。
葉欒雨的膝蓋抵住他修長的大腿,食指豎在唇間——隔壁傳來皮帶扣碰撞的金屬脆響。
“舌頭要卷著舔……對,就是這樣……”沙啞的男聲混著濕漉漉的水聲,“你他媽屬狗的嗎?牙齒收起來!”
蘇瑾的瞳孔在黑暗中擴張。
他聽見一個少年含糊的嗚咽聲,像是口腔被異物塞滿發出的哽咽。
葉欒雨將他的臉按向隔板裂縫——月光正照亮隔壁隔間搖晃的身影——謝頂男人抓著少年染成金色的頭髮,胯部把對方的臉撞向馬桶水箱。
“咳……王哥……錢……”少年從喉管擠出的字句被撞擊聲打斷。
男人從皮夾甩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幣,紙幣飄落時蹭過少年青紫的膝蓋:“再加兩百,讓老子走後門。”他的拇指粗暴地捅向少年尾椎,“就是你賣粉時藏貨的地方。”
蘇瑾的指甲摳進隔板黴斑,葉欒雨的呼吸噴在他後頸形成熱浪。
當隔壁傳來潤滑劑擠壓聲時,她拽著蘇瑾推開隔間門——肮臟的鏡麵映出嫖客脫褲子的剪影。
“不是他。”
蘇瑾盯著男人後頸的蠍子紋身——對門鄰居的皮膚是屍斑般的青灰色。
“還是有收穫的……”
葉欒雨甩出摺疊刀,刀尖釘住嫖客的頸椎正中。
“……這個小東西,”她悠然看著剩下的金髮少年跌跌撞撞,連褲子都來不及提,慌亂地跑出廁所,“既然是混這行的,自然會有線索,畢竟圈子就這麼大。”
兩人在垃圾轉運站截住瑟瑟發抖的少年。
葉欒雨用刀背抬起對方下巴,蘇瑾盯著他顫抖的指尖劃過手機相冊——三張拍攝於化工廠後巷的監控截圖,一個戴漁夫帽的男人遞出印著房間號的信封。
“那客人以前常去彩虹酒吧找人妖。”少年抹掉嘴角的穢物,“但他上個月開始隻點特殊服務……”他哆嗦著掏出另一部碎屏手機,“彆殺我……我把他的電話給你們……
葉欒雨擰住少年手腕,手機相冊裡滑出大量照片——二十八條微信轉賬記錄截圖,每筆328元整,備註欄統一標註“通馬桶費”,收款方ID帶著化工廠區編號
“明晚八點。”
她的刀尖在少年掌心刻出血痕,“帶我們去見你的這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