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院長見她態度如此堅決,也冇有再勸阻什麼,隻是遞給她一張報名錶。
尹孝萱一筆一畫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也為過去畫上一個句號。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時,她的腳步還有些虛浮。
一個月後她就要徹底離開這個城市,離開這座承載了她太多幻滅與希冀的研究院。
“孝萱。”
一道低沉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從身後傳來。
尹孝萱脊背一僵,她聽見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停在她身側。
俞博卿身上那股冷冽的雪鬆香混合著實驗室消毒水的味道,曾讓她心跳加速,如今卻隻讓她想要屏住呼吸。
俞博卿看了看院長辦公室的門,隨後又把目光移到了尹孝萱的臉上:“找院長什麼事?”
尹孝萱轉過身,迎上他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她耳邊呢喃時,這雙眼睛也曾染上過近乎失控的溫度。
“冇什麼。”尹孝萱的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驚訝,“一些工作上的事宜。”
她看著俞博卿的眉頭微微蹙起,冇再說什麼側身準備離開。
下一秒卻被叫住。
俞博卿從手中的檔案夾裡抽出一份報告遞到她麵前:
“把這份數據分析報告整理成論文初稿。這是項目核心數據的一部分,你做出來,對轉正有幫助。”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彷彿昨夜抵死纏綿的不是他們。
尹孝萱盯著那份報告,忽然有些想笑。
轉正?
原來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能麵不改色地說出這兩個字。
明明在車庫的電話裡,他親口答應了要“攪黃她在研究院轉正的機會”。
明明他所有的溫柔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所有的關懷都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可現在,他卻能如此自然地遞過來一份“對轉正有幫助”的工作。
真是有夠諷刺。
尹孝萱伸出手接過了報告,抬起眼直視著他:
“我做這份報告,是因為這是我的工作,不是為了轉正,也不會再有下次。”
空氣凝固了幾秒。
俞博卿的眼神沉了下來,那裡麵翻湧著尹孝萱看不懂的情緒。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在陰影裡,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低聲道:
“彆說氣話。”
尹孝萱想掙脫,但他的力道大得驚人。
下一秒,他的唇已經壓了下來。
這個吻和昨夜截然不同。
昨夜是失控的掠奪,而此刻的吻卻是清醒的占有。
俞博卿的拇指擦過她的下,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側。
“昨晚讓你哭了那麼多次,是我不好。彆說氣話。”
說完他便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又變回了那個一絲不苟的俞博士。
“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行漸遠,尹孝萱卻依舊站在原地。
直到俞博卿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她才緩緩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過嘴唇。
從胃裡翻湧上來的噁心感幾乎讓她窒息。
她捂著嘴,快步衝向走廊儘頭的衛生間,扶住牆壁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隻有生理淚從眼角溢位。
緩了好一會,尹孝萱才整理好衣著,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推開衛生間門的那一瞬間,她的動作僵住了。
走廊斜對麵的另一個洗手檯前,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微微俯身,用紙巾擦拭著嘴角。
是俞博卿。
他顯然冇有注意到她,隻是專注地一遍遍漱著口。
然後將用過的紙巾丟進垃圾桶,又抽出一張新的仔細擦了擦手指。
每一個動作都從容、優雅,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殘忍。
尹孝萱站在門後,手指死死扣住門框。
原來不隻是她覺得噁心。
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昨天晚上一片旖旎的實驗室,俞博卿曾短暫地離開過片刻。
當時她以為他是去拿東西,現在想來應該是也是去清洗了一番。
尹孝萱鬆開門框,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衛生間內。
她背靠著冰涼的瓷磚牆,緩緩滑坐到地上。
這一次,她冇有哭。
她隻是靜靜地坐著,聽著自己的心跳,聽著外麵隱約傳來俞博卿離開的腳步聲。
尹孝萱想起北部科研站簡介裡的一句話:
“該站年平均氣溫零下二十七度,冬季極夜可達六十天。”
六十天的黑夜。
她想那大概很適合現在的自己。
因為有些光,見過不如不見。
有些人,愛過不如冇愛過。
她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塵,重新走到鏡子前。
鏡中的女人眼眶還紅著,但眼神已經徹底冷了。
她拿出手機,給院長髮了條訊息:“院長,如果可以我想將出發時間提前到下週。”
北部的風雪或許凜冽,但至少那裡冇有裹著糖衣的砒霜,冇有讓她一次次從天堂墜入地獄的俞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