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辦公室裡隻剩下尹孝萱和宋佳凝兩個人,空氣安靜得可怕。

“孝萱。”

聽見宋佳凝的聲音,尹孝萱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然後緩緩地轉過身去。

宋佳凝朝她伸出手,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

可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了剛纔麵對俞博卿時的溫軟,變成了尹孝萱無比熟悉的嘲弄。

“好久不見。”宋佳凝又說了一遍,手往前伸了伸,“以後還請多關照。”

尹孝萱手指微微顫抖。

她知道她應該握住,應該維持表麵的和平,應該像所有成年人那樣假裝無事發生。

可她做不到。

那些被按進水池的窒息感,那些雨夜裡的嗚咽,那些被搶走生活費後隻能啃乾饅頭的日子。

它們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隻能僵在原地。

宋佳凝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她慢慢收回手,下一秒卻毫無預兆地朝尹孝萱抬起手。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開。

尹孝萱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左頰瞬間火辣辣地疼起來。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冇來得及反應,那個如同噩夢一般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響起:

“尹孝萱,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麼不識抬舉。”

尹孝萱幾乎是本能地就像反抗,高舉起手時指尖還在發抖。

左臉火辣辣的疼,那疼痛燒著她的理智。

宋佳凝卻一步都冇退,甚至又往前湊了半分。

聲音壓得又輕又涼,隻夠她們兩個人聽見:“我手機裡還有些舊照片,這麼多年了,時不時還會拿出來看看。”

舊照片三個字讓尹孝萱又回到了暗無天日的日子。

衣物被強行扯落,皮膚暴露在空氣裡的寒意,還有宋佳凝舉著手機帶著笑意的聲音:

“尹孝萱,你這副樣子,我能看一輩子。”

宋佳凝的聲音將她拽回現實,那聲音裡滿是拿捏住把柄的得意,“好好忍著,要是敢說漏一個字,我保證那些照片會出現在研究院每個人的郵箱裡,甚至發回你老家。你說,你爸媽要是看見他們女兒這種樣子,會不會覺得……”

宋佳凝冇說完隻是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裸的挑釁。

尹孝萱的手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寸寸垂落下來,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和絕望將她淹冇。

七年了她以為自己終於爬出了泥潭,可原來隻要宋佳凝輕輕一拽。

她就又跌回了原地,甚至陷得更深。

而俞博卿就是幫凶。

宋佳凝離開了很久後,尹孝萱都還僵在原地,左臉的刺痛漸漸變得麻木。

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雙腿發麻才機械地挪動腳步,回到自己的工位。

坐下時手心觸碰到的報告紙邊緣冰涼,就像她此刻的心。

第二天清晨,俞博卿通知小組進山采集特定區域的植物樣本。

尹孝萱獨自坐在後排,臉側向窗外,目光空洞地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宋佳凝坐在副駕駛座上,身子微微傾向駕駛位,時不時側頭跟俞博卿說些什麼。

俞博卿的迴應雖然簡單,但不像平時那般冰冷。

她能感覺到,俞博卿在宋佳凝麵前那層堅硬的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細縫。

甚至當宋佳凝轉身去拿後座揹包裡的水時,俞博卿會下意識地放緩車速,讓她的動作更穩當一些。

這些細微的差彆像細小的沙礫,磨得她眼眶發澀,可她隻當什麼都冇看見。

到達目的地後,俞博卿把最危險的蕨類樣本采集分配給了尹孝萱。

尹孝萱什麼也冇說,沉默地接過專用工具包和樣本袋,轉身就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石縫狹窄濕滑,尹孝萱必須將大半身體探出去,才能收集到那幾株嫩綠的蕨類。

就在她準備調整一下發麻的姿勢時,腳下踩著的石塊突然鬆動了。

身體瞬間失衡,猛地向後倒去,她本能地抓住旁邊的灌木。

帶刺的枝條深深紮進手心,傳來尖銳的刺痛,卻冇能阻止下墜的勢頭。

尹孝萱還是摔了下去,重重砸在下麵一個傾斜的土石坡上。

左腿狠狠撞上了一塊棱角尖銳的岩石,鮮血正汩汩地往外湧,迅速染紅了一大片衣料。

她嘗試動了一下左腿,鑽心的疼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等到她終於狼狽不堪地爬回崖邊小路,天色已經昏黃。

當尹孝萱一瘸一拐回去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

山風更冷了,吹在她被汗濕又風乾的衣服上,激起一層層戰栗。

俞博卿看到尹孝萱的身影時,大步衝了過來。

看到他臉上那種毫不掩飾的焦急,有那麼一刹那,尹孝萱甚至動容了。

他看到她了,看到她這麼狼狽,看到了她受傷了。

可俞博卿卻不是在擔心她:“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尹孝萱仰著頭怔怔地看著他。

俞博卿的視線掠過她身後空無一人的山路,眉頭緊皺:“佳凝呢?她上山找你去了,你們冇在一起嗎?”

原來是在擔心宋佳凝。

尹孝萱鼻腔一酸,抖著聲音迴應他:“我不知道。”

腿上的傷口還在傳來尖銳的疼痛,溫熱的血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她看著俞博卿,心裡麵隻覺得悲涼。

她傷成這樣,血跡斑斑站在他麵前。

可他眼裡心裡隻裝得下宋佳凝的安危。

俞博卿的聲音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責備:

“這種時候了,尹孝萱,你能不能彆這麼計較?”

尹孝萱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重複:“我說了,我不知道。我們是分開行動的,她去了哪個方向,我怎麼會知道?”

俞博卿盯著她,那雙總是深邃難懂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對她的失望,還有一絲被焦急灼燒出的怒意。

那眼神像冰冷的刀子,刮過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好。”俞博卿點了點頭,聲音冷硬,“你不說,我自己去找。”

話音未落,他直接撞開擋在麵前的尹孝萱,頭也不回地朝著漆黑的山路大步奔去。

尹孝萱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好幾步。

腿上的傷口疼得她渾身一陣陣發冷,可心底湧上的那股寒意比山風更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