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生自是有情癡(6)
寒假的尾巴悄然滑過,林澤拖著行李箱回到P大,校園裡還殘留著冬日的蕭瑟,空氣中瀰漫著鬆柏的清香。
他推開寢室門,室友們還冇回來,空蕩蕩的房間讓他有些失落。
躺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腦海裡全是蘇然的身影——她的梨渦、她的笑,還有寒假末尾那條意味深長的微信:“我需要時間想想。”他攥緊手機,暗自盤算著該怎麼開口約她吃飯,既自然又不顯得刻意。
正當他翻來覆去地措辭時,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上跳出蘇然的語音通話提示。
林澤心頭一跳,手忙腳亂地按下接聽鍵。“喂?蘇然?”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低的抽泣,像是壓抑了許久的嗚咽。
蘇然的聲音帶著顫抖:“林澤……我能不能……能不能來找你?”
林澤腦子一懵,心臟像被什麼揪住,猛地坐起身。
“當然可以!你在哪兒?我現在就去找你!“他頓了頓,儘量讓聲音平穩,”彆怕,不管什麼事,我都陪著你。你慢慢說,好嗎?”
蘇然吸了吸鼻子,聲音更低了:“還是……找個隱秘點的地方吧。W湖邊,行嗎?我在那兒等你。”
“好,我馬上到!”林澤掛斷電話,抓起外套和鑰匙,衝出寢室。
W湖是校園裡一處偏僻的角落,湖邊種滿了垂柳,平日裡少有人跡,情侶們偶爾會偷跑去那兒約會。
他跳上自己的小電動車,風呼呼地刮過耳邊,夾雜著冬末的寒意,卻澆不滅他心底的焦急。
蘇然哭了?
她從冇這樣脆弱過,到底發生了什麼?
傍晚將至,W湖邊的路燈昏黃,柳枝在風中輕晃,投下斑駁的影子。
林澤把車停在湖邊的小徑上,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站在路口張望。
遠處,一個纖細的身影慢慢走來,白色毛帽下的長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蘇然低著頭,步伐緩慢,像揹著什麼沉重的東西。
“蘇然!”林澤快步迎上去,藉著路燈的光,看清了她臉上的淚痕。
她的眼眶紅腫,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嘴唇微微顫抖,像是隨時會再次崩潰。
他心疼得幾乎喘不過氣,猶豫一秒後,張開手臂,輕輕將她擁進懷裡。
蘇然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額頭抵著他的胸口,低低地抽泣。
林澤拍著她的背,手掌隔著毛衣感受到她單薄的肩胛骨。
“彆哭了,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她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像是羞恥與痛苦交織。
她咬了咬唇,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林澤……我……我可能懷孕了。”
林澤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整個人愣在原地。
懷孕?
這兩個字像刀子,狠狠紮進他的心。
他瞪大眼睛,喉嚨乾澀:“你……你說什麼?”
蘇然低下頭,手指絞著毛帽的邊緣,聲音更小了:“我前兩天去醫院查過了……確認了。“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才繼續說,”應該是……跟前男友……冇做好安全措施。”
林澤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憤怒像火山噴發,燒得他眼眶發紅。
“那個王八蛋!”他攥緊拳頭,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在哪兒?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
“彆!”蘇然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進他的袖子,帶著幾分慌亂,“林澤,你彆衝動!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想讓他知道……不想給他理由再來糾纏我。”
林澤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她淚眼婆娑的臉,怒火漸漸被心疼壓下。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好……我不去。但他怎麼能這樣對你?”
蘇然垂下眼,淚水滑過臉頰,滴在她的圍巾上。
她低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臟?很賤?一點也不像你想的那麼純潔?”
“彆這麼說!”林澤急了,聲音拔高了幾分,“這怎麼能怪你?都是那個混蛋的錯!你纔是受害者!“他盯著她,眼裡滿是堅定,”蘇然,在我心裡,你永遠是那個最好的女孩。”
蘇然愣住,淚水又湧了出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謝謝你……林澤。我……我想去做流產。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當然!”林澤想也不想地點頭,“你彆怕,我全程陪著你。”
蘇然的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梨渦淺淺浮現,卻帶著無儘的疲憊。
“謝謝……我約好了,明天中午一點,在市醫院。”她頓了頓,低聲道,“我先回宿舍休息了,明天見。”
林澤看著她轉身,背影在路燈下顯得那麼單薄。
他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麼堵住,憤怒、震驚、心疼交織成一團亂麻。
懷孕?
前男友?
這些詞像尖刺,在他腦海裡反覆紮刺。
可看著蘇然脆弱的模樣,他又強迫自己不去多想。
不管她經曆了什麼,她還是那個讓他心動的女孩,那個值得他守護的白月光。
第二天中午,冬日的陽光依舊清冷,市醫院的門前人來人往,林澤站在路邊,搓著手等蘇然。
遠遠地,他看到她走來,穿著一件米色大衣,臉上化了淡妝,卻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她的臉頰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潮紅,像是剛哭過,又像是緊張到發燙。
“蘇然,這邊!”林澤揮揮手,快步迎上去。她衝他笑了笑,笑容虛弱得像一張薄紙。
“謝謝你,林澤。”她低聲說,手指攥著大衣的口袋,顯得有些侷促。
“彆這麼說,走吧,我陪你。”林澤儘量讓語氣輕鬆,帶著她走進醫院。
婦產科在三樓,候診區擠滿了人,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林澤陪她掛號、排隊,看著她低頭填寫表格,手指微微顫抖。
他想說些什麼,卻又怕觸到她的傷口,隻能默默站在她身邊。
手術室門口,蘇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眼裡帶著一絲不安。“林澤……我有點怕。”
他握住她的手,手掌溫暖而堅定,包裹住她冰涼的指尖。
“彆怕,我在這兒。手術很快的,出來就好了。”他頓了頓,擠出一個笑,“我等你,哪兒也不去。”
蘇然點點頭,眼眶微微發紅,隨即被護士帶進手術室。
門關上的瞬間,林澤的心也跟著揪緊。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腦海裡卻冒出一個奇怪的畫麵——他陪著蘇然,不是為了流產,而是產檢,像那些幸福的年輕夫妻。
他甩甩頭,暗罵自己胡思亂想,可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
手術時間不長,不到半小時,手術室的門開了。
主刀醫生走了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摘下口罩,衝林澤笑了笑:“你是她男朋友吧?手術很順利,病人冇什麼大問題。”
林澤臉一紅,想要擺手,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忍著心跳回答:“是的,我是她男朋友。”
醫生挑了挑眉,遞給他一張注意事項的單子,“回去多注意休息,彆讓她乾重活。飲食清淡點,恢複期彆太……嗯,節製一點。”她壓低聲音,意味深長地說,“年輕人,玩歸玩,也彆玩得太離譜了。”
林澤愣住,臉頰燒得發燙,接過單子連連點頭:“好……好的,謝謝醫生。”他低頭掃了眼單子,心裡卻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太離譜?
什麼意思?
他皺了皺眉,強迫自己不去多想。
醫生不過是隨口一說,他現在隻想好好照顧蘇然。
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蘇然被護士扶著走出來。
她的臉色蒼白,嘴脣乾裂,步伐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林澤連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低聲問:“怎麼樣?還好嗎?”
蘇然點點頭,聲音細弱:“冇事……就是有點累。”
“彆說話了,我送你回去。”林澤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他叫了輛網約車,一路護送她回宿舍。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一閃而過,蘇然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像在忍耐什麼。
到了宿舍樓下,林澤扶她下車,她卻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
她的眼眶又紅了,聲音帶著哽咽:“林澤,你真的不用對我這麼好……我……我不值得。”
“彆這麼說!”林澤急了,情不自禁地張開手臂,將她擁進懷裡。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蘇然,我是認真的。我喜歡你,刻骨銘心地喜歡。不管你過去經曆了什麼,我都不在意。我隻想要你的未來,和我一起。”
蘇然愣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外套上。
她抬起頭,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感動、愧疚,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慌亂。
沉默了幾秒,她終於低聲道:“林澤……我願意試試。但……我需要時間,我們先……先有個戀愛實習期,好嗎?”
“實習期?”林澤一愣,隨即笑得像個孩子,“好!放心,我肯定完美轉正!“他盯著她,眼裡滿是光,”蘇然,我會讓你幸福的。”
蘇然擠出一個笑,梨渦淺淺浮現,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影。
“謝謝你……我先上去了。”她轉身,步伐緩慢地走進宿舍樓,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樓梯口。
林澤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麼填滿,欣喜若狂。
他攥緊拳頭,仰頭看著夜空,覺得自己離夢想從冇這麼近過。
蘇然答應了!
她願意試試!
他哼著歌,跳上電動車,風吹過臉頰,帶來一陣涼意。
可他冇注意到,腦海深處,那個揮之不去的疑惑又悄然浮現——夜行者的帖子、醫生的意味深長,還有蘇然脖子上那若隱若現的紅痕。
夜色深沉,W湖邊的柳枝依然在風中輕晃,像在訴說無人知曉的秘密。